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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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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手指在一个字上点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明鹤书看了将近一刻钟,正准备走,老先生忽然抬起头来,朝着她蹲的那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窗外的朋友,蚊子多,进来坐吧。"

明鹤书蹲在窗根底下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大方方地从后面绕到前门。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进去,看见老先生已经泡好了第二壶茶。

"猜到你会来。"他把其中一杯茶推过来,眼睛没离开她写的书,"你今天去了盘花海礁?"

"老先生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是看你身上有海水的盐渍。"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还有伤口换过药的味道。白瓷瓶的药膏,那是你娘配的老方子吧?"

明鹤书坐下来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她没急着喝。"我爹的信是您给我的。那封信里提到的东西,您知道多少?"

老先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着。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爹当年跟我说,明家守的那东西不是什么宝贝,是个引子。那东西一旦被人从祭坛上拿下来,盘花海礁底下的平衡就会破。破了的后果他说得含糊,我只记住了一句——吃张家的血,也要吃明家的魂。"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续道:"今天你去看了,那铜牌还在不在?"

"不在了。"

老先生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他叹了口气:"那下一步你要怎么走?"

明鹤书把茶杯放下:"我想知道那张地图最初是谁给您的。"

老先生看了她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斟酌着什么。最后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薄纸来,递到她面前。纸上画着一个人的侧面剪影,长发,身形很瘦,腰很细。

"上个月初,有个女人来找我。"老先生说,"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从手腕露出来的皮肤看很年轻。她把一张图拍在桌上,说要我帮她认认上面的符号。我看了之后就问她这图哪来的,她不答。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她把当年你爹给我的那封信也带来了,说你爹已经过世了,她是你爹的故人之后,来取回这些东西。"

老先生顿了顿:"我当时没多想,以为真是你爹托她来的。直到你拿着你爹的暗码出现在花厅里,我才知道上当了。"

明鹤书盯着纸上那个剪影看了很久。她认出了那个身形——太瘦了,瘦得不正常,腰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掐过来。她在盘花海礁的符纸底下捡到的那几根头发,细软焦黄,被火烧过,就是这个人的。

"她拿走铜牌之后,应该还没离开南洋。"明鹤书把纸折好收起来,"她现在在等什么?"

老先生看着她,缓缓地说了一句:"等你用血去开那尊神像。"

房间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火苗缩了缩又弹回来,在墙上投出一阵微颤的影。明鹤书的指尖扣在茶杯沿上,扣得指甲盖微微发白。

她站起来,把外套拢了拢。

"老先生,谢了。这个您拿好。"她从兜里摸出那截在沙洲上捡的线香放在桌上,"如果最近有人来您这儿问我的事,您就把这个给她看,跟她说盘花海礁的东西她拿错了,真的那一份还在明家坟山底下埋着。让她来找我。"

老先生看了看那截香灰,把香接过去放在掌心端详了两秒,点头:"行。"

明鹤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影里老头子的脸被烟熏火燎的墙衬得格外苍老,但他接香的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抖。

她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板上挂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身后的门重新关上,铜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往回走的路上她步子比来时快。到旅馆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摆了半块桂花糕,用油纸垫着,旁边压了张纸条。

她上到二楼推开房门,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两样东西。一包新买的桂花糕,苏州老板娘那家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一只玻璃瓶里灌了深褐色的药汤,汤还是温的,瓶口贴着张窄窄的白胶布,上面用铅笔写着"一日两次,饭后"。

是治外伤的那种汤药,她小时候在档案馆闹腾摔了胳膊,张海侠给她熬过一模一样的。

明鹤书拿起那只玻璃瓶晃了晃,药汤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桂花糕拆开吃了一块,然后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苦的,还有点涩,跟记忆里一样难喝。

她皱着鼻子喝了两口,搁下瓶,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天花板上一盏孤零零的电灯在夜风里微微摆动,光影在墙上来来回回地晃。

隔壁房间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听着那安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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