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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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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有理有据,每个字都是对的。明鹤书找不到漏洞,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里头堵得慌,像是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出气进气都费劲。

她没再看他,转头去找了干净的纱布和药膏过来,蹲下来重新处理他手腕上的伤口。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声没吭,动作很轻但很利索,把血污擦干净,涂上药膏,缠好纱布,最后打了一个整整齐齐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纱布和药膏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你下次再自己动刀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她说。

张海侠看着她弓着背站在抽屉前面,后背那道窄窄的弧度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穿着他那件灰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瘦伶伶的手腕。今天早上的豆腐花她只吃了大半碗,昨天的药汤喝了三口,桂花糕吃了两块,其余的什么都没进。

"好。"他说。

明鹤书背对着他,肩线松了松,像是那一个字卸掉了她半身的力气。她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甚至还勾了勾嘴角,冲着张海楼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下次让他骗人的时候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受伤了三个字谁看了都得跑断腿。"

张海楼坐在角落里小声嘟囔:"是他让我写的……他自己手抖写不好字才让我代笔的……"

明鹤书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现在还揣在她口袋里的纸条。字迹潦草,横竖不稳,"伤"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歪歪扭扭——她当时以为是他写字的时候在分心,原来是因为他的手在抖,握不住笔。

她没把纸条掏出来再看一遍。她把口袋的扣子按了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图纸吹得哗啦响,张海楼手忙脚乱地去按住,嘴里喊着"哎哟我的图!"

她站在窗边,感觉风把她脸上的热度一点点吹下去。身后传来张海侠走动的声音,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极轻的声响,然后是药瓶被拿起来又放下的动静。

她没有回头。

楼下街角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正把一筐栀子花摆在路边,白的花朵在日光里嫩生生的,清香顺着风飘上来。她看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她旁边半步的位置。

"我没事。"他说。

"我知道。"她说,没有看他。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但她没有去拨。"你先休息。下午的事下午再说。"

身边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他转身回房间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明鹤书依然看着楼下那些栀子花。午前的日光渐渐烈起来,把花瓣照得几近透明。卖花的小姑娘坐在台阶上低头编一只花环,手指翻飞,一朵接一朵的白花在她指间挨挤着,排成整齐的一圈。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花环编好戴在了小姑娘自己的头上,才从窗前退开,轻声把窗户关上了。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度。她走到桌边,把那幅石室剖面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图纸上那行炭笔小字还在,"黄昏草毒入骨者不可近水",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过一支笔,在"不可近水"下面画了一条细细的横线,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水。

如果毒入骨者不可近水,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张海侠不再沾水。可是祭坛下面的石室,图纸上清清楚楚画着入口在水底十米深处。如果他们两个都要下去,他不可能不碰水。

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方案,但没有一个能绕开"水"这道坎。除非——她自己一个人下去。明家的血她有,石室的门她能开,符印她认得,取出来之后怎么封存她也大概有数。她一个人下去,把东西取上来,事情就结束了。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图纸上那行字写着"需两人同时施血,一为明,一为张"。缺一不可,她一个人去了也没用。

所以必须两个人下去,而且两个人都要沾水。

她的指尖在图纸边缘敲了敲,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天空,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不能用他的血呢?如果她找到别的办法、用别的东西来代替张家的血呢?

明家守了那个祭坛几代人,不可能只留了一套方案。她爹那几本笔记里,一定还写了别的路。

她坐直了,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列了一张单子。要回南京,取笔记。要进明家老宅的院子,挖出那棵梧桐树底下的东西。要把那些笔记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一遍,找到第二条路。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那张纸上写着:

"回南京。取笔记。找替代方案。不能让侠哥再下水。"

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隔壁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张海楼的说话声也消失了,大概是出去买吃的了。她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板上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很安静,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的节奏。

她退回来,拉开抽屉把她父亲的信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你先是明鹤书,然后才是守门人",这句话她这次读了好几遍,才把信重新锁回去。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光从尽头那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长长的一条金色。

她往楼下走,步子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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