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2页）

超市不大，灯管坏了两根，整个店里昏昏暗暗的。苏晚晴拿了个购物篮，漫无目的地往里面扔东西——一包薯片、两瓶酸奶、三盒泡面、一袋速冻水饺。她不知道自己想买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在做事”的状态来填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她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的时候，正好和一个推着清洁车的人擦肩而过。

“咣当”一声。

清洁车的拖把杆挂住了她购物车的把手，两辆车绊了一下，购物车一歪，她篮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全滚出来了。薯片、酸奶、泡面、速冻水饺，散了一地，一盒酸奶的盖子摔开了，乳白色的液体淌出来，黏糊糊地贴在地砖上。

“对不起对不起——”清洁工立刻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捡。他动作很急，捡了薯片又掉了泡面，捡了泡面又碰倒了酸奶盒，笨拙得像一个不太会用自己四肢的人。

苏晚晴蹲下去和他一起捡，余光扫到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半旧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咬过。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灰泥，显然是长期干脏活的手。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薯片。两人手指碰了一下，那人的手冰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清洁工缩回手，低着头，不作声。苏晚晴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后勤部·阿舟”。

“你是哑巴？”她顺口问了一句。

清洁工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苏晚晴没多想，把地上的东西捡完了，拿了两包纸巾把酸奶渍擦了擦，起身往收银台走。她走了两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清洁工还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速冻水饺，正用一种很安静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那种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陌生人，不像同事，像一个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的人，在等她回头。

但苏晚晴回头的那个瞬间，清洁工已经低下了头，继续擦地了。

她愣了半秒，转回去结了账，拎着购物袋出了超市。

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她打开购物袋想把手机放进去，忽然发现袋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包她没买过的纸巾，纸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像用不习惯的那只手写的。

上面写着：“有人在等你。”

苏晚晴把那包纸巾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确定不是超市的赠品。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里面，那个清洁工已经不在收银台附近了。整个超市空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两盏坏了一半的灯管在滋滋作响。

她把那包纸巾塞进口袋里，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是她自己以前在培训课上教学生的——当你反复告诉自己“这件事不重要”的时候，恰恰说明它很重要。

她加快了脚步往书店走。

但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她停住了。梧桐巷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她站在巷子中间，身后没有人，前面也没有人。可她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回过头去，梧桐巷空荡荡的，只有一地落叶，被扫得很干净，干干净净地朝着她站的方向铺了一整条路。

她不知道的是，超市侧门后面，那个叫阿舟的清洁工正靠在墙上，右手捂着左手食指上那道疤。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口型是两个字的形状：“晚晴。”

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她看了他一眼——哪怕只是陌生人擦肩而过时那种漫不经心的一眼。

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苏晚晴回到书店，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回来，坐下，把那包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有人在等你”。

谁？谁在等她？

她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名字，但又觉得荒谬。她根本不知道“锚点”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清洁工是谁，这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像个精心设计的局。

但她忽然想起昨天林默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她那年到底有没有求过您？”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了《灵魂典当行》节目组的电话。她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十几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喂，您好，《灵魂典当行》节目组。”又是那个甜美的女声。

“我是苏晚晴。昨天我打过电话，说我要见一个人。”

“苏女士您好！您的事我已经提交给项目组了，目前正在审核流程中，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用审核了。”苏晚晴打断她，“你告诉林默，节目我参加。但我现在就要知道我那个锚点是谁。他叫陆沉舟对不对？三年前跟我一起出过现场的那个特警，对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甜美女声换成了一道男声，低沉的，带着一点哑。

“苏晚晴，”那个声音说，“我叫陆沉舟。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在这儿。”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