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2页）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跟我有仇？”苏晚晴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工商执照、条款陷阱、数据联动——你们策划了多久？”

“三年。”林默很坦白，“从江小渔死的那天，我就开始准备这个项目了。”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晚晴，”林默的语气忽然认真了，“我不是来害你的。如果你在副本里撑不住了，随时可以喊停。节目组会把你拉出来。但我想告诉你——江小渔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句话。她说：‘哥，那个姐姐以后如果害怕了，你让她知道，我原谅她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的眼眶热了一下，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三天后见。”林默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吱呀转的吊扇，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她终于坐直了。她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灵魂典当行”四个字，页面跳转出来，第一行字撞进眼睛里——

“《灵魂典当行》首播倒计时：2天23小时47分。全球预约人数：201，876，432人。”

苏晚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盯着一个定时炸弹。

“两亿人？”她喃喃道，“他们是要在全世界面前审判我吗？”

她又往下翻了翻，页面下面还有几行介绍，写着节目的核心宗旨——“在虚拟中审判真实，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后面附了一行小字：“本节目最终解释权归心灵奇境公司所有。”

苏晚晴把手机往旁边一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把店里今天剩下的几本散乱的书归位，把水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把收银台的抽屉锁好。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跟这些日常告别一样。做完所有事之后，她关了灯，拉下卷帘门，站在书店门口。

梧桐巷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脚边，把她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她忽然想起下午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哑巴清洁工，想起那包纸巾上歪歪扭扭的字——“有人在等你。”

陆沉舟说他在等她。林默说他等了她三年。江小渔说她在信里写了她原谅她。

苏晚晴站在路灯下面，被四面八方的“等”字围住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像一个被水泡了三年的木塞，终于被什么顶松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纸巾，拆开，抽了一张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抽纸。但她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有人在等你。”

她把纸巾叠好，重新塞回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梧桐巷尽头那片暗下去的天色，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来了。你们别催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呸呸吐了两口，把头发拨开，然后踩着路灯的光往回走。走了两步之后，她忽然发现脚下那条路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整条梧桐巷像是被人精心扫过的，每一块地砖都露着本来的灰色。

她停了半秒，转头往超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路灯底下，有一辆清洁车安静地停着，车上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那件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刚刚还在那里的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苏晚晴收回目光，没有多想，继续往公交站走。

而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过街角之后，超市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光着膀子，瘦削的脊背上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他把那件被风吹掉的工装外套从清洁车上取下来，抖了抖灰，穿上了。

然后他靠着墙，看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来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把清洁车推回仓库，锁上门，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员工宿舍走去。那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食指那道疤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像一个被时间磨得很钝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