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第1页)
“丞相,”书房中几盏烛火微弱的光芒映亮左州御史的半边侧脸,另半边陷入深不可测的阴影中。他立于书桌前,低声道:“亲廉王心狠手辣,阴晴不定。倘若与他共谋大事,恐怕大事未成,我们的性命先丢掉了。”
左丞相双手背后,在书桌后踱步两回,“依御史之鉴,我们该当如何?”
见左丞相有所松动,左州御史绕过桌子,走到左丞相旁,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尽管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依属下拙见,我们不如留个后手。”
左丞相若有所思地捋了一下胡子,“御史的意思是……”
左州御史接着道:“若亲廉王没有兵权,即使他有朝一日真的爬上了龙椅,照样也只是丞相您手底下的一只傀儡。到时候还不是要任由丞相您揉捏,做一个空壳皇帝。”
左丞相猛地转身,眼眸眯了眯,道:“可这兵权与旁的不同,任何牵扯到用兵的事情势必瞒不过陛下与摄政王的。”
“丞相此言差矣。”左州御史笑了笑,“权利难得,可人心易得。朝中的几位大将军一向敬仰丞相德高望重,亲廉王若是想起兵谋反,必定要拉拢几位大将军,不然单凭他手下那几千精锐,根本不足以抵抗朝廷的兵马。”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何况亲廉王年纪尚轻,心气高,又容易急躁,单凭他自己想要劝服几位将军,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若是丞相在亲廉王之前将几位掌握兵权的将军拉拢过来,再假意对亲廉王假意示诚,这戏便还是照常演。只是将来收网时,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便是丞相您说了算了。”
丞相神色紧绷,转身背对左州御史,忽然道,“你说得对。王爷还年轻,年轻人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几盏烛火被门缝里漏进的风一吹,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条吐着信子缠绕在一起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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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风穿檐而过,夹杂着几片雪花。
裕兴宫内灯火通明,明之负手立于书案前,眉骨下压,眼神沉甸甸地望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青禾。
“王宪恒和崔先治死了?”她脸色阴沉,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
青禾立马回道:“回陛下,属下将仓库中的东西全部转移完毕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大牢。可终究是晚了一步,臣赶到时,大牢已经燃起大火。”
立于一侧的周泽兰拧眉问道:“怎么会突然起火?”
青禾:“回王爷,属下觉得这场大火甚至蹊跷。”
“此话怎讲?”周泽兰问。
明之望了一眼周泽兰,一种猜测渐渐在她的心中形成。
青禾朝他们道:“王爷,陛下,那晚织里县暴雨如注,即便起火,按理说火势也不会很大。可那场火整整烧了半夜,整个大牢最后烧得只剩残垣断壁。属下认为事出反常,便在大牢周围查看。果然,属下在大牢外墙边缘查探到了火油残留的痕迹。”
明之心一紧,青禾的一番话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想。
“那尸体呢?”她追问。
青禾跪地请罪:“陛下恕罪,牢狱内犯人众多,且大部分尸体烧毁严重,无法辨认。”
明之眉心拧到一起,心中暗骂亲廉王一党行事狠毒,不仅杀人灭口,还毁尸灭迹,不惜防火烧死织里县牢狱内众多的囚犯。
罪孽深重的一群人。可谓是蛇鼠一窝,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她无奈地用力甩了一下袖袍,“这群穷凶极恶之人为了一自私欲,竟不惜残害如此多人。现如今王宪恒与崔先治一死,倒是彻底死无对证了。”
周泽兰忽然朝青禾道:“事发之后,你们可曾清点尸体数量?”
青禾被周泽兰问得一头雾水,但也只能如实答道:“回王爷,织里县牢狱关押的犯人杂乱,有一些并没有登记在册。”
“呵!”明之闻言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竟然滥用职权,藐视律法!”
“陛下息怒。”周泽兰道:“织里县地理位置特殊,又远在都城千里之外,难免会有一些胆大妄为的官员,用手里那点权利仗势欺人。”
“我看,如今不仅奸人要除,旧政更要改。”明之忽然怅然道:“从前我以为只要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明无腐败,便算是履行好了皇帝的责任。可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
“倘若官官相护,各怀心思,都为了一己私欲而置百姓与国家水深火热的境地,即便我下达了再多利民为国的政策也无济于事。”
“陛下能有此想法,已是不负先帝的期望。臣相信假以时日,陛下定能为我国开辟一个新的盛世。”周泽兰缓缓道,“只是旧政积弊已久,绝非是一朝一夕间能够改变的。还望陛下切莫急躁,万事需细细琢磨。”
明之阴沉的脸色稍稍缓解,“谨遵皇叔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