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问局(第2页)
王宪恒嘴唇抖了一下,猛地抬头,像是想争辩,最终又生生咽了回去。
明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缓缓道:“你怕他们。朕知道。你怕你只要说错一句,你的妻儿就会死,你也怕朕正如同他们所说那般,不食五谷,不辨黑白。”
王宪恒浑身一震。
“可你想想,你替他们办事,他们真会饶过你吗?你再仔细看看,朕做的桩桩件件,有哪一件不是利于民的实事?”
“朕告诉你,你越有用,他们就越不会让你活。因为只有死人,才开不了口。”
明之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你今日若肯对朕说实话,朕还可以护你的家人。你若不,你死之后,他们照样不会放过你的妻儿。”
她的声音可以说算得上温和:“你自己选。”
王宪恒抖了一下身子,道:“与织里县挨着的铜川县有一座铜山,他们……他们偷偷开了矿,然后打着茶商的幌子,将挖出来的铜经由织里县运往乌孙与暹罗换马、换钱,而挖出来的赤铁则送往左州辖下的永乐郡锻造兵器。”
*
“崔先治。”
另一处牢房前,周泽兰负手而立,上半张脸陷入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
背对牢房门口蜷缩在角落草垛里的人仿佛听见来自地狱的呼唤,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脊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不敢转身,生怕一转身瞧见的是来向他索命的阎王爷。
“崔先治。”周泽兰又唤了他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倒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脚步声像极了阎王爷催命的倒计时。
“怎么?不敢回头看孤,是因为心虚吗?”
崔先治几乎整张脸埋进大腿处,双臂抱紧双腿,努力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嘴里紧张地默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周泽兰嗤笑一声,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袖袍,坐在狱卒准备好软凳上。他朝狱卒递去一个眼神,两名狱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崔先治。崔先治登时吱哇乱叫,剧烈挣扎。
狱卒压着他的肩膀将他按跪在周泽兰面前,崔先治一瞧见周泽兰那张阴恻恻的脸,吓得立马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您让小的交代的,小的都交代了。”
“是吗?”周泽兰目光落在崔先治的脸上,“你只是个小县丞。偷听这种事,王宪恒不让你做也会有别人做。你知道为什么被抓的是你吗?”
崔先治抖着嗓子:“小人、小人不该偷听……”
“不。”周泽兰道:“因为王宪恒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你不过是他递上来的一块肉。”
崔先治脸色煞白。
周泽兰也不逼他,只慢慢道:“你只要回答孤几件小事。答清楚了,孤不仅可以不杀你,还可以让你活到指认王宪恒的那一天。”
他身子前倾,像在问一些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织里码头,每次送货都是谁接的船?”
“铜川县的矿,什么时候开始有人进山?”
“你可认得送货的是谁的人?”
他问得极碎、极细,崔先治回答得也乱。
“码头……码头……”崔先治咽了一口唾沫,“码头每次送货都是王宪恒派我接的船,他只负责联系,不露面。至于铜川县的矿……大约六年前开始的。送货的人小的真不认识,他们每次派来的人都不是同一批,小的根本认不全。”
周泽兰沉吟片刻道:“你们约定的送货时间是什么时候?”
“每月二十四亥正时分。”
周泽兰心中一惊:“也就是今晚亥正?”
崔先治头“咚”地一声磕地,啰嗦解释道:“正是今晚王爷。王宪恒之前说,这时间是那边人定下的,我们做不了主。”
周泽兰急问道:“若是你们没有出现在码头接应,他们会如何?”
崔先治小心翼翼道:“若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还没来,那便是我们出事了,码头会终止交易,紧急调转所有船只,转移矿与赤铁。”
“现在什么时辰?”周泽兰忽然问。
一名狱卒拱手作揖道:“回禀王爷,此时恰好戌正。”
细想着还有约莫两个时辰,周泽兰稍稍放下心,问道:“陛下那边结束了吗?”
“回王爷,陛下已经回县衙正厅了。”
“好。”周泽兰对狱卒吩咐道:“看好他,此人今晚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