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巡(第2页)
他随手拿起一张奏折展开,重新慢慢地坐回御案后的椅子上:“明之,你来。”
明之应声走上前,站在御案旁,静静地看着周泽兰将摊开的奏折摆放在御案上,推到他面前,食指重重地点在奏折上的名字,道:“知道他是谁吗?”
明之点头,“左丞相。”
周泽兰微微颔首,“还有呢?”
“还有?”明之澄澈明亮的眼睛蒙上一丝不解。他三岁启蒙,四岁入学堂,六岁便能熟读《四书》、《五经》,八岁已能独自写文章。自小在父皇跟前长大,朝堂政事自然略知一二。
左丞相是朝中重臣,虽已年过五十,朝中多数大臣是由他举荐入仕,经他手提拔者不在少数。可谓是党羽众多,牵扯众多。父皇在世时,每每提及左丞相便眉头紧锁。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瞄准时机,将其一击拿下。
其余事情……
父皇将他庇护在羽翼下,念及他年幼,并未让他知晓太多朝堂政事。
明之摇摇头,“还望皇叔指点一二。”
周泽兰沉思片刻之后,温柔地摸摸明之的脑袋,目光沉甸甸的,仿佛藏着无法诉之于口的千言万语。“明之,这世间事,并非是杀之为快。取人性命很简单,甚至有千百种手段能够杀人于无形。”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取人性命之后又该当如何呢?”
“我……”明之低下头不知如何应答,也不敢直视周泽兰的眼睛。
周泽兰笑笑:“你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你若是要杀一个人,自然没有人敢反驳,更不会有人敢在你面前妄议,正因如此,你会慢慢陷入权利的泥淖。”
“还记得你第一天登基时,我是怎么说的吗?”
明之点点头说:“应当既听其言,又观其行,更要身入其中,感同身受。”
“很好。”周泽兰脸上浮现出笑意,“你现在已经把这句话熟记于心。可明之,”他语气突然变沉,继续道:“记住只是第一步。我希望你今后能把它践行进你的治国理念中,凡事不可武断,三思而后行。”
明之小小的身躯微微一弓,朝周泽兰毕恭毕敬地作揖,“明之谨遵皇叔教诲。”
周泽兰微微颔首,往日总是冰冷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俯身扶正明之的身体,一如他当年将明之扶上皇位。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需要被他护在身后的稚子,已经悄然长大成人,逐渐显露光芒,甚至能从中窥探出一二他的影子。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君主,将来会成为一国的明君。
他既欣慰,心中又闪现一丝难过。
“明之,关于新政推行一事,你还有其它想法吗?”
明之抬头望向周泽兰欲言又止,周泽兰捕捉到他脸上细微地表情,轻声笑了笑,“明之,怎么犹豫了?”
“皇叔,”明之蹙了蹙眉头,“我想微服私巡。”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周泽兰敛眉一言不发。
明之悄悄地看了一眼周泽兰,见他并无太大情绪起伏,装着胆子继续道:“皇叔曾言,天子高坐楼台之上,离百姓有千里万里之远。如今我想下楼台,亲自到民间走上一趟,去亲眼看一看这世间是否真的如大臣们每日奏折上所言,也想亲身体验一番新政是否能如我们设想的那般造福百姓。”
“而且,这八年来,亲廉王在封地蠢蠢欲动,左丞相也不安分,我也想趁此机会好好看一看他们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
明之一口气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他很久之前便想微服私巡,探询百姓状况是真,想借着这个由头享受自由也是真。
他虽是皇帝,却也是人,一个有喜怒哀乐、自己思绪的活生生的人。整日困在这高墙之内,人也郁郁寡欢。
明之又抬眼看了周泽兰,见皇叔蹙眉沉思,明之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片刻后,周泽兰眉眼舒展,拿起毛笔写了一封圣旨,然后唤崔公公进来道:“将此道圣旨送到亲廉王府。”
“遵命。”崔公公接过圣旨便退下了。
“皇叔这是?”明之不解。
周泽兰走到明之面前,看着眉眼早已张开的少年,温和道:“你不是想微服私巡吗?”
“嗯。”明之点头。
周泽兰看着他认真道:“我与你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