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裕(第1页)
那晚聊了许久,后来三人都有些累了。蒋文君坐在靠窗户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锦书将泡好的茶倒出一杯给蒋文君,兰舟趴在桌上,来回摆弄手里的茶杯,无聊的快睡着了。窗户半开着,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临近窗边的那块被月光照得很亮。
锦书有个问题一直想问蒋文君,却从没开口问过。但是最近一件件的事情,她再也忍不住。下定决心,便开口问道:“小姐,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回京城,干涉朝廷的事呢?难道凭您一己之力就能改变吗?”
一旁的兰舟听到这话,也来了些精神,坐直了身体,一手托着下巴,等着蒋文君的回答。蒋文君先是讶异锦书的提问,然后放下手中的书,思绪仿佛被拉回到过去。回过神,蒋文君开始慢慢叙说。
“你们知道在我们这个朝代之前是哪朝吗?”蒋文君问她们。兰舟马上举手说:“我知道,是缙朝,我听周先生提起过。”
蒋文君点点头继续说:“我们生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年代,人人安居乐业,不用经历战争的残酷。可在此之前,你们可知那是一个怎样的朝代?”锦书和兰舟摇头。蒋文君开始回忆师傅讲的关于那个时期的事情,仿佛被带入了那里。
这个已经快被人们遗忘的朝代,那时缙朝已经建立了五百年之久。当时缙朝实行的是分封制,就是将国家土地分给皇室子弟或有功之臣管辖,分而治之。他们被称为诸侯国,受皇帝统治。然久而久之,各诸侯国势力日渐强大,又远在千里之外,皇室权利被逐渐削弱。各路诸侯不满现状,开始公然扩张自己的土地,横征暴敛,但朝廷却鞭长莫及。这个时期各诸侯国之间战乱不断,一时之间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缙朝最后一位皇帝缙褚即位五年,虽有心想改变现状,却无力控制各方平衡,平静了数百年的世间再次纷争不断。并且在缙国的北方,羯,鲜卑,羌等各外族势力也时不时侵扰缙国。
外有羯,鲜卑虎视眈眈;内有诸侯纷乱不止。内忧外患,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有后人曾言:“人皆相食,白骨遍野。”“千里无烟爨之气,华夏无冠带之人。”说的便是那个时候。
听到这里,兰舟睡意全无,瞪着眼睛,被“人皆相食,白骨遍野”的场景震惊到,锦书也觉得实在骇人听闻,正襟危坐。
窗外一片寂静,风吹了进来,烛火晃动。蒋文君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窗外远处,好似见过那场面一样,满眼悲凉。回过神,蒋文君继续讲述。
本来缙朝科举考试是三年一次,后因社会动荡不安科举改为五年一次,文人学子们科考之路更加艰难。
缙褚八年,发生了一件事。那年正是科考年,有一位学子,才十五岁就连中解元和会元,在一众学子考生中脱颖而出。此人文采不凡,才思敏捷,写出的每篇文章都颇有自己独到见解,每每写出文章众人纷纷传阅,大家都觉得他会是殿试的第一名。
然而就在众人期待他又会写出什么文章之时,殿试当天,他写了一篇《废藩论》,此文一出朝堂上下一片骇然。文章中先是写到分封制的诸多弊端,然后痛斥诸侯各国无视百姓疾苦,为了利益横征暴敛的行径。直言废除分封制,洋洋洒洒写了如何改革立新,建一个太平盛世。又直言当朝皇帝惧怕诸侯,不敢破旧立新。百姓困苦,如此下去国将不国,民将焉附?则缙国危已。
文章言简意赅,振聋发聩,天下学子无不叹服其才华和胆气胸襟,同声相应。百姓只觉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纷纷赞同。缙褚皇帝看了文章,起先气血翻涌,怒不可遏。往后看下去又觉得此人一语中的,如醍醐灌顶,改革之心渐渐燃起。可触动诸侯利益,他们绝不会同意,到时国家必然又生动荡。褚帝身处两难之地,无可奈何。
按说此人文采极佳,对政事也颇有见地。虽言语直接,但缙帝仍想封其为状元。可是这放在诸侯眼里,必心生不满。思来想去除了他的名字,只给了个二甲,也是为了此人安危考虑。
然结果一出,学子们对此议论纷纷,说只有此人才能担状元之名,联名上书表达不满。京城人人讨论此事,《废蕃论》再次被人提起,一时甚嚣尘上,此人被推到风口浪尖之处。
诸侯各国知晓此事后,愤恨不已,纷纷上书说此人故意煽动民愤,乃为引起祸乱,实在大逆不道,该当杀了他以安民心。
兰舟实在愤恨,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说:“可恶,诸侯如此颠倒黑白,那缙国皇帝该不会同意了吧?”
蒋文君摸着茶杯说:“缙国皇帝左右为难,杀他天下文人学子必口伐笔诛,人心不稳。不杀又难以平诸侯之愤。”
锦书紧接着问:“那最后那人如何了?”
蒋文君眼神看向远处,说:“缙国皇帝同意了。”
“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做?”兰舟猛然站起来,生气道。
蒋文君轻笑,锦书伸手将兰舟拽到椅子上。“先坐下,继续往下听。”
官府的追捕令一出,不少文人学子聚于衙门前抗议。官府的人寻几日未见其踪迹,便将闹事的学子们抓了起来。了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经逃走之时,他却主动来到官府投案。府衙门口,他只说了一句话:“若杀我一人,能平这乱世,死有何惧!”眼里尽是对这个国家的失望,兰舟锦书仿佛也能体会到他此刻的悲凉。
那人被关进牢狱,学子们也都被放了。
“难道他就这样死了?”兰舟问。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一个狱卒悄悄来到牢房打开门将他放走了。那狱卒只说是被他气节感染,不想他这样的人被杀。又劝他好好活着,为这个混乱不堪的天下再出份力,他心中才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兰舟拍拍胸脯,吐了口气,“还好还好,那狱卒倒是个狭义之人。”
蒋文君嘴角轻轻上扬,看着兰舟问道:“你真觉得,是那狱卒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