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第1页)
蓬莱殿内,皇后端坐上首,满脸愠色。
太子李茂垂着头跪在地上,见她一言不发,轻声安抚:“母后息怒。无论如何,我还是太子,母后莫要心急。”
“我怎能不急?陛下日渐冷落我们崔氏,你舅舅每日上朝都战战兢兢,李荣仗着陛下的宠爱日益猖狂,指不定明日便能爬到你头上来,你让我如何不急?”
“皇叔娶了王氏女,李荣也得不到好处。陛下如何冷落崔氏,也不会轻易动我们。”
“哼”,皇后冷笑一声:“不用娶传缨,你倒是高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惦记着教坊那个琵琶女。我告诉你,你不娶传缨,休想接她进东宫!”
“母后!”太子加重语气,急切道:“母后,陛下已经答应为王氏女和皇叔赐婚,就算儿子想娶她,也不可能违抗陛下呀!”
“陛下还未下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皇后定了定神,冷静下来,“我今日犯了头风,明日召她进宫替我瞧瞧,你也留下。”
“母后,你是想……”太子面露难色,“我们该如何向卫国公交代?”
“等生米煮成熟饭,便是陛下也无可奈何。卫国公若不想毁了女儿的名声,就只能让嫁给你。你放心,等传缨嫁进东宫,我亲自替你把那个女人接过来。”
次日,皇后以犯了头风为由,召传缨入宫,并遣了陈女官亲自来接。
卫国公府门口,裴氏正准备上马车,便被陈女官拦下。
“夫人,皇后殿下只召了王小娘子一人,请夫人在府中等候。待小娘子为殿下诊了脉,自会送她回来。”
传缨朝裴氏使了个眼色,安抚道:“阿娘放心,女儿去去就回。”
传缨坐上马车,愈发觉得不对劲。
昨日陛下说要为她和梁王赐婚,今日皇后便召她入宫,她的真实目的绝非请自己诊脉。只要赐婚旨意未下,他们便有机会,她必须小心提防。
陈女官将她带入皇后寝殿。皇后正半卧于榻上,神色恹恹,见她来了,含笑打量她。太子则神情严肃地立在一旁。
传缨上前行礼,皇后连忙让她起来,招手笑道:“不必站着,坐到我身边来。太子同我说了,你医术精湛。陛下病了许久,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不到半个时辰便被你治好了。本不该叫你又跑一趟,偏不巧,我昨日犯了头风,难受得厉害,又许久不见你,便想召你入宫替我瞧瞧,也陪我说说话。”
传缨含笑回应:“皇后殿下厚爱,妾不胜惶恐。殿下信得过妾,是妾的福分,请容妾为殿下诊脉。”
传缨为皇后诊了脉,又开了几副药,便准备起身告退,被皇后拉住。
“传缨,我感觉好多了,难为你费心。前些日子陛下赏了些顾渚紫笋,你先坐下喝杯茶,陪我说说话再走。”
说罢,皇后又命陈女官去准备茶水点心。她盛情难却,传缨心里再着急,也不好拒绝。
陈女官很快便将茶水端了上来,为传缨斟了满满一杯。她面上含笑,却死死盯着传缨准备握杯的手。
传缨顿时心生警觉,这茶水怕是有问题。她握杯的手停顿了一瞬,装作没拿稳,将杯子打碎在地。她立马蹲下抓起碎片,用力一握。掌心很快便渗出鲜血。
她紧握住伤口,沾了满手血,急忙跪下告罪:“妾方才急着品尝,没拿稳,这才不慎将杯子打碎,糟蹋了殿下的好茶,又让殿下受了惊,殿前失仪,是妾之过。殿下头疾未愈,宜静卧修养,请容妾回去包扎伤口,改日再来向殿下请罪。”
皇后方才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传缨会打碎茶杯,坏了她的计划。她心有不甘,却只能装作大度,命陈女官送传缨离开。
陈女官正要送传缨出宫,一小宫女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禀报皇后:“皇后殿下,梁王求见。”
话音未落,李术便快步闯了进来,扫了一眼传缨渗血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臣惊扰殿下,请殿下恕罪。传缨伤得严重,臣先带她回去包扎。”
传缨吃了一惊,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
未等皇后发话,李术便牵起她离开了蓬莱殿。
到了殿外,他带她在无人处坐下,随即捧起她受伤的手,仔细检查。他靠得很近,她能看清他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眸和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她突然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烫。
“大王,伤口不深的,只是瞧着有些吓人。”她开口打破沉默:“我的药箱里有药和棉布。”
李术点点头,替她清理了伤口,又拿出伤药,柔声安抚:“若是疼,便同我说。”
传缨轻声答应,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替自己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羽毛划过掌心,连带着心头也有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