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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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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拇指粗细的竹信筒,棕黄色细密的竹纹在上面浅浅排布。

“此物从何而来?”清仪面色骤然一凛问道。

穆沉雪面上也是一丝不解,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今日去前厅帮忙,回到房中时想要小憩片刻,便发现了此物——不知是谁将它藏到了我枕下,我看见是个信筒,便忙赶来了。”

清仪伸手接过,那筒盖严丝合缝大抵是不曾有人将其打开过。

那信筒轻薄,里面的信纸亦是所书不多——一张纸上只余寥寥几字,皆是运笔行云流水,颇有一气贯注之态。

“明日午时三刻,郊外寒山寺西侧门一叙。”

她眸睫一垂,扫过那信纸末端。

署名是单字一个“无”。

穆沉雪轻轻将脸凑到一旁,目光扫过信上之言,轻轻蹙眉道:“此信乃是何人所写?”

“李盛。”清仪面色不改。

这个名字在空中一响起,穆沉雪脸上就是猛地一惊:“传言中他确实是品行端正,在朝中亦乃拨乱反正之派,虽说年轻时曾与吴家交好,但是——”

她欲言又止。

清仪默不作声,眼底亦是一沉——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又尚且与他刚刚相识,已然无法辨明对方的底细。

一阵泛着凉意的长风呼啸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滴滴答答渐起的雨声,她抬眼看向屋外,雨滴斜斜落下,外面的世界亦是晦暗不明。

她不由得暗自思索,这封信的背后究竟是缅怀还是陷阱,她亦是没有把握。

只听一阵沙沙急响,雨势陡然转急,穆沉雪疾步上前将门扉合上。

“这阵雨竟还未结束,”她喃喃道,“天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放晴呢?”

闻言,清仪蓦然转头看向她,那张涉世不深的脸颊上涌现着几分萧索之色,只是颓丧地等雨停。

无论天能不能放晴,自己都必须到这雨里走一遭了。清仪心中暗想。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艳阳高照下,清仪着一身素衣行至城门口,头戴帷帽,纯白的细纱直直地垂到肩头上,她将面前的长纱轻轻拨开一条缝隙环视了一圈四周,眼见并无异样,这才拢了拢袖口,将那柄用以保身的匕首又朝袖里藏了藏,径直向城外走去。

去那信上的寒山寺需路过城外树林,清仪一如从前查账与寻找长芸的墓地一般,孤身一人在林间穿行。

林中央的大路平坦宽阔,脚下的石子经过了一天的风吹雨打,而今日又饱晒了半个上午,现下已是稀松洁净,她踏在上面大步流星地向前行进,往来数次,她都从不曾留意林间的一切。

片刻后,行到一株参天古树旁,却有一阵流水声传入她的耳朵。

清仪这才停下了脚步,四下寂寥无人,她掀开帷帽朝流水的方向行进了几步。

只见这偌大的树林中藏着一条细流,春光正盛,水石潺潺,她举目一望,漫山遍野中但见花草葳蕤,数株彩色小花像是刻意为之点缀一般,于绿意盎然中竞相绽放。

这山林掩映间竟藏着这样一处福地,清风、流水、花木、野草,面前的悠然之景被清仪尽收眼底,她那紧绷的面庞难得流露出几丝触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定了定神将头顶的帷帽摘下,缓缓弯腰坐下,置身草地间。

微风淡淡拂过脸颊,她静静地将眼合上,霎时间万事万物都融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了,融融的日光携带着来自远方的炽热温度、来自近处的鸟语与花香,这暖阳无声地普照着大地上的一切,见证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清仪轻轻睁开双眼,举目而直视着头顶的烈日,从古至今,它都在这里,无论是兵戈战乱还是太平盛世,在父母相遇时、在自己降生时、还是在吴家覆灭时……

而如今,它将见证自己赴这场结局未卜的约。

今日临行前,穆沉雪轻轻靠着自己的样子再次浮上脑海,彼时她强忍着泪花朝自己勉力一笑。

“我会在府中为你打点……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在府中等着你。”

说完,她又是泪盈余睫,随即将头一偏轻声道:“你放心,若是你未能归来,我亦不会忘记我们来此的夙愿。”

清仪想起自己似乎轻轻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一个习武多年之人有力的臂膀,也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孩子的肩头。

“今日日光甚好。”清仪在心中轻轻一叹,又以双眸紧紧地勾了一眼面前之景,迅即起身,将帷帽扬手一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她依旧是步履匆匆,赶到寒山寺时正值午间,此寺规制又颇小,因而往来之人十分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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