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开二合一(第3页)
小姑娘坐在那里端着大人样子说出些体面话,可满脸写着"我不高兴,我妹妹被人抢了"。她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醋意早就从她的眼尾眉梢漏出来,叫人看了个分明。
更好笑的是她妹妹浑然不觉,还在一旁傻乎乎地拍手说:"师兄,快去!快给她们看看你的红袖刀!"
这姐妹俩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察觉亲姐姐在吃醋,一个从头到尾端着姐姐的架子不肯说破,暗地里较着劲要把自己比下去。
真是可爱。
苏梦枕把嘴角又压了压,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笑出声来。但是温情已经看到他翘起的嘴角,她恶狠狠地瞪了苏梦枕一眼,于是他很快把嘴角放平。
她大约以为他在嘲笑她。
苏梦枕不禁又笑起来。
温晚看了女儿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苏梦枕已经站了起来,他站起来时温情表情还没控制好,正皱眉看他,二人的目光隔着满堂喧嚣在半空中相碰。温情面上有一霎那的不自然,但是她很快收拾好表情,那双灼人的眼睛被纤长的睫毛微微压着,唇绷成一条极细的线,眼里挑衅却比方才更明显了。苏梦枕见她双颊泛红,眼神逼人,凝雪般的肌肤浮起桃粉,心下有些不自然。
于是苏梦枕偏开头。
“既然温小姐盛情,”他朝石海抱拳,“在下献丑了。”
众人来到不远处的演武场,石海已经先一步到了场上。苏梦枕抽刀下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他手中的刀。那把红袖刀实在很美,刀身绯红如霞,刀锋却晶莹剔透,出鞘时声音清越无比,好似黄莺出谷,动魄动心。
温柔不禁拍手大喊:“师兄加油!”
石海才十七岁,比苏梦枕大了六岁,既然是以武会友,他也不占苏梦枕便宜,木着一张脸道:“苏公子,我让你三招。”他这人说话惯常是这样不知变通,不知怎的就招人讨厌,但是苏梦枕拱手笑道:“多谢。”接着他挥舞着那把美丽动人的红袖刀猛然刺向石海,石海不躲不避,二人的兵械相撞发出“铮铮”鸣声。
苏梦枕的身法很快,出刀迅捷如雨,刀法却凄凉美丽。彼时黄昏正好,那抹血色残阳的笼罩下,众人只能看到如黄昏细雨般的绯色刀光,石海被密不透风的刀光包围,一时也没落了下风。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石海见他小小年纪身体病弱却还有如此刀法,越来越心惊。他自己是野路子出身,十二岁那年被温晚慧眼识珠,救他一命带回了温家,他在刀法上天赋过人,不过五年已经跻身一流高手行列,可苏梦枕如此年少就有这般造诣,属实是少年英才。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二人已过了三百招,苏梦枕身法逐渐慢了下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无力,他横刀一挥,石海眼见他左侧胸口露出破绽,于是用力砍向苏梦枕,苏梦枕立马收刀格挡,却见石海忽的收势,足尖用力,身子往后一倒,从苏梦枕身下滑了过去,对着他左侧破绽全力一挥。
没想到苏梦枕旋身一跃,红袖刀好似赤色蝴蝶般在苏梦枕手中飞舞,他回身运刀后劈,速度快到残忍,石海只觉眼前一花,那琉璃般透明的刀尖已经到了他咽喉处。
石海很快回过神,他依然木着一张脸,但是语气里的敬佩与赞赏谁都能听得出来:“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刀,很不错。”
苏梦枕咳了两声,才轻声道:“多谢。
温柔已经欢呼雀跃地喊着师兄跑了过来,宾客们说着“后生可畏”之类的话,温晚投来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苏梦枕的眼睛却穿过满室攒动的人头,穿过觥筹交错的热闹,落在温情的脸上。
满堂灯火通明,映着众人或真或假的笑容,也把她半张脸照得明朗,昏黄的烛光把她衬得暖融融的,让苏梦枕有种她在笑的错觉。但是温情依旧神色淡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而那张脸的另外一半轮廓被阴影吞没,隐在夜色里。从鼻梁到耳廓,再到鬓角,全都融进了幽暗之中,只有眼睛里跳跃的火光彰显着存在感。苏梦枕看她,就像是看一幅未画完的画,留白的部分比着墨的部分更叫人想去多看几眼,一探究竟。
苏梦枕以为看不到温情更多的表情了,他心里有些说不清来处的遗憾,最终也不知这遗憾会去哪里,于是他短暂地移开眼,却很快和温情对上目光。
那对视不过短短一瞬,苏梦枕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苏梦枕还是看到了。
在温情隐于暗处的那半张脸上,在那片夜色浓处,他看到她极快地用牙齿咬了一下嘴唇,眼里跳跃的火光也好似怒火燎原,让苏梦枕的心动了一下。
二人目光很快错开,温情偏开头,跟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起身离了席。
月白色的背影穿过侧门,很快消失在廊下的暗处。苏梦枕站在原地,耳边的喧哗还在继续,温柔拉着他的衣袖要看他的刀,温晚过来拍他的肩,石海递了杯酒给他。他一一应了,可目光一直追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追到侧门的小径上,追到那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最后追到庭院里盛开的雪白荼蘼花上。
苏梦枕端起递来的酒盏,垂眼看着酒液里的一轮明月和小小的自己,仰头饮尽。
酒入口中,滑过喉头的时候带着一点暖意,苏梦枕酒量极好,但是这杯酒却让他有了几分醉意,嘴角那点压了半天的弧度到底没收住,他终于笑出声来。
真是有趣。
这样的人,她的刀法是怎样的动人,是否和师父说的那般厉害?
苏梦枕不禁开始期待温情的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