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1页)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双眼,早已在靠近颜琢的那一刻,悄然复明。颜琢身上,有着独属于他的纯净神息,能化解他身上的禁锢,或许与他丢失的白泽戒有关联。为此,即便复明,他也依旧装作眼盲,不曾离开。一来这般温暖舒适的地方可不好找,二是颜琢是他百年来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天欲雪坐在床边,墨发如瀑倾泻,遮住半张脸庞,正暗自思忖着。颜琢推门而入,见他蹲在地上,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心疼地将他扶起,柔声笑道:“蹲在地上作甚?可是摔疼了?今日是上元节,京城热闹非凡,我带你出去逛逛,沾沾喜气。”在颜琢眼中,眼盲体弱的天欲雪,便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人。天欲雪顺势被他扶起,手腕被颜琢温热的手掌握住,一股清浅的雪梅香,萦绕鼻尖,让他心头一暖。当个被人悉心照料的“废物”,似乎也不错。颜琢牵着他,缓步走出平渊王府,府中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落在天欲雪身上,可他全然不在意,唯有一道锐利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屋檐下,侍卫云帆身着褐色劲衣,腰间佩着弯刀,目光直直锁定天欲雪的背影,四目相对的刹那,云帆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看出来了。这位被世子捡回来的盲眼人,根本没瞎。笼中鸟与雪中神比黎都繁华的只有过节的黎都。上元佳节,灯火通明。每个小摊上几乎都挂着各色的花灯,街头至巷尾,无一不灯火璀璨。“这个给你吃。小时候每次我心情不好就吃糖葫芦。”颜琢将糖葫芦递到天欲雪嘴边。他递的时候无意偏了半寸,可天欲雪像是未察觉,微微张口,轻轻咬了一颗。见此,颜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面上却依旧温和:“味道如何?”“很甜。”天欲雪淡淡应道。糖葫芦的味道很甜,比他吃过的那些药都要甜,甜到心坎那种。颜琢没再多说,牵着他行至桥边。月光洒在湖中,花灯点点,灯火明亮。天欲雪身披狐裘站在河边,垂眸望着湖畔中心飘荡的花灯。灯笼散发着暖色地灯光照着他低垂地眼,乌黑的睫毛半阖,像蒲扇一般。而鼻尖那颗痣总让人觉得他不似那么冷清。秀发如瀑披在腰间平添几分病气。颜琢站在一旁,暗中观察他的神情与视线落点。天欲雪忽然侧目,方向精准得近乎诡异,恰好对上颜琢的目光。颜琢心头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天欲雪,我带你走无厄桥。”“那是什么?”天欲雪声音清润。“上元节的习俗,在桥上走上一走,寓意无病无灾。”颜琢语气平淡,心里却在盘算,待会正好可以试探一番。颜琢其实并不理解天欲雪的动机,他毫无武功,不可能是来刺杀他的,毒杀?这厮连水都不给他倒一个,拿筷子都要大喘气,病秧子一个。那就是盗取机密?可侯府哪有机密?天欲雪微微颔首:“我不在乎那次,我只有一个愿望,我能留在你身边吗?”这是他没有把握的事,他飘荡这世间百年,什么灾什么难几乎都受过了,他目前得跟着颜琢,颜琢身上有神息,他要找的东西也在京城,这俩人肯定脱不了干系。颜琢看了他一瞬,压下心中的喜悦淡淡应道:“你若无处可去,留下便是。”难道他是喜欢本世子,装瞎只是接近我的手段?“其实……”得到了颜琢的保证,天欲雪也不打算瞒着颜琢自己眼睛复明的事。可还未待他说话,颜琢接连下的操作直接让他将话生生咽了回去。“桥上灯火太亮,我给你把眼睛遮一遮,免得晃伤。”颜琢拿出一条白绸,语气平常,动作却带着刻意的试探。他靠近时,故意停在一个恰好需要对方精准判断距离的位置。天欲雪神色如常,没有丝毫闪避或错位。颜琢系绸带时,指尖微顿,心中疑虑更重——这人,分明不像是全然目盲。本世子果然魅力超人。无厄桥装饰得热闹,围栏上挂着花瓣灯,落雪轻轻飘下,很快被灯火融化。颜琢牵着天欲雪往前走,一路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步伐平稳,避开障碍物的时机太过精准,根本不像盲眼之人。“有梅香。”天欲雪停下脚步。“是桥上挂的梅花。”颜琢随口应着,又淡淡补了一句,“这桥说是无厄,来的大多是相伴而行的人,真正祈福的很少。”他这话也是试探,想看天欲雪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