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数据宅导师的特训（第2页）

这句话让许哲维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林冠宇一眼。

那个平常总是眼神死、只会在截稿日前抱头哀号的颓废青年，此刻虽然还是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跟夹脚拖，黑眼圈也还是浓得像熊猫，但眼神却很清澈，没有闪躲。

【哼，总算说了句人话。】许哲维哼了一声，嘴角却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把笔电萤幕转向两人，【过来看，这就是你们偷回来的宝贝。】

萤幕上是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后台数据报表，推荐权重、标签分配、流量导向，每一个栏位都标着时间跟操作帐号。

许哲维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语速也跟着变快，进入他最擅长的数据分析领域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跟平时那个微胖疲惫大叔完全不同的锐利感。

【看到没有，这里，三月十七号到二十一号，连续五天，《星纱骑士》的奇幻标签被后台手动降权百分之四十，同时魏承瀚的新作《龙纹战纪》在同一个时段被加权百分之六十。这不是演算法自然波动，这是人为操作。还有这里，赵曼妮的星巢帐号在漫展结束当天晚上，直接把你们的分镜关键字从热门推荐池里移除了，难怪点阅会腰斩。】

雷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小麦色的脸上写满了问号，【所以说，我们不是输在画得不好，是输在有人把路给封了？】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许哲维喝了一大口冰美式，苦得皱眉，却还是继续讲下去，【魏承瀚那套东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你们看他的数据，点阅是很高，但完读率跟留言深度低得可怜，代表很多人点进去看两页就关掉了。他的分镜是很华丽没错，但全是靠枪手团队堆出来的，剧情核心空得跟超商半夜的关东煮锅一样。他买了一堆量，制造出爆红的假象，实际上根本留不住人。这就是为什么他要一直打压新人，因为他怕有人用真材实料的故事把他的空壳给比下去。】

林冠宇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往前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那我的《星纱骑士》呢？我的问题在哪里？】

【你的问题就是太贪心，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怕。】许哲维毫不客气地戳下去，指着林冠宇贴在墙上的分镜稿，【你从夏语凝那边拿到的奇幻跟服装灵感，华丽是华丽，但太仙了，读者看得懂却不一定有共鸣。你从雷娜这边拿到的热血战斗灵感，燃是燃，但又太直线条，缺乏一点让人会心疼的柔软。你这两种灵感就像是盐跟糖，分开吃都好吃，混在一起没调好就会变成黑暗料理。】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印好的企划书，上面用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记，显然是熬夜赶出来的。

企划书的封面上写着《星纱骑士》第二季连载企划——欲望与感动的共鸣方程式。

【所以我帮你重做了一版企划。】许哲维把那叠纸拍在桌上，语气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温暖，【我把你的奇幻世界观跟热血战斗线重新梳理了一遍，主线不再只是打怪升级，而是让女主角星纱在华丽的星辰盔甲之下，藏着一个因为过去被背叛所以不敢相信伙伴的柔软内心。每一场战斗，都要让她一边挥剑一边学会去依靠别人。这样你从夏语凝那边得来的那种仙气跟脆弱感，跟从雷娜这边得来的那种不服输的燃烧感，就能完美融合在一起。读者要看的不是你的衣服有多漂亮、肌肉有多大块，是要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在欲望跟不安里长大。】

林冠宇翻开那叠企划书，每一页都是许哲维用他那个已经有点掉漆的笔电熬夜整理出来的，分镜建议、台词节奏、甚至连下一话的标题都帮他想好了，后面还附上了大安区那间网美咖啡厅的场地洽谈纪录跟摄影棚的档期表。

那间咖啡厅是台北网红最爱的打卡点，落地窗跟干燥花墙是拍摄圣地，许哲维居然靠着人脉帮他谈到了一个免费的拍摄时段，说是要帮他做下一波爆红操作的前置宣传。

一股很酸很暖的感觉从林冠宇的胸口涌上来，让他鼻子有点发堵。

他想起自己刚被腰斩时，在超商门口醉倒，是许哲维一边骂他没出息一边把他拖回来；想起自己交出颜艺崩坏稿时，是许哲维气到摔笔却还是帮他跟总编求情；想起现在，明明都已经凌晨两点了，这个总是喊着要准时下班的编辑，却顶着黑眼圈帮他把未来的路都铺好了。

【哲维哥……】林冠宇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结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每次都给你惹麻烦，还老是搞那些桃色纠纷……】

许哲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耳根有点红，却还是硬着嘴巴大声吐槽，【谁对你好了？你少在那边自作多情！我这是为了我们出版社的点阅率！你要是被封杀了，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要找谁要？我告诉你，你那个什么灵感交欢系统我是不懂啦，但漫画终究还是要靠故事跟人去感动人的，系统给你的只是素材，怎么煮成一桌好菜，那是你的本事，也是我的专业。别想偷懒，给我好好画！】

他越说越激动，还顺手把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往林冠宇手里塞，【喝啦，喝完给我去把第二季的第一话分镜生出来！我已经帮你跟咖啡厅约好后天下午两点，夏语凝跟雷娜都会到场，我们要拍一组星纱骑士的实景宣传照，到时候流量能不能炸，就看你能不能把这次的灵感好好用出来了！】

雷娜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别扭一个感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许大哥，你真的很像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老妈子耶。】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在直播间公然发骚的健身网红没资格说我！】许哲维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顶加铁皮屋里那盏昏黄的小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台北夜色还在流动，捷运的末班车远远驶过，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冠宇抱着那叠还带着印表机余温的企划书，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系统给他的爆击灵感像是强效的兴奋剂，让他在床上跟画桌上都能瞬间爆发，但许哲维给他的，却是一种更温暖、更长久的东西，那是一种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熬夜、一起被演算法追着跑、一起想着怎么把故事说得更好的安心感。

他看着许哲维那双布满血丝却还是很亮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顶加里靠泡面度日的鲁蛇漫画家了。

他有了伙伴，有了缪思，有了不再只是依靠肉体换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创作企图心。

【好，后天下午两点，大安区对吧。】林冠宇站起身，把企划书紧紧抱在胸前，对着许哲维跟雷娜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坚定的笑容，【那就来把这个神作，真的干出来给大家看吧。】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西门町宵夜摊的淡淡香气，而桌上的笔电萤幕里，那份被拷贝出来的后台数据正安静地躺着，像是一把已经磨利、等待出鞘的刀。

后天下午的那场拍摄，将会是他们反击的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