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页)
“好厉害,”谢然目光火热地注视着御霄,口中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喃喃“真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御霄被谢然看得不自在,撇过头去,恰好对上乐宁投来的目光,问了句:“怎么了?”“……没什么。”乐宁收回剑,往道观里走,谢修远和谢然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乐宁又顿住回头,笑着对御霄说:“很不错。”她说他不错。御霄一愣,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身边有绿茶男又何妨,他魅力这么大,什么都不在话下。御霄顿时又觉得前途大好,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尽快问恩师该如何应对那两个绿茶男,保不齐他们什么时候又要作妖!想到这,御霄心里那点阴霾瞬间散了大半,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四人进入道观内部,谢修远和谢然抬头一看,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微微变了脸色。房梁上,一根根粗壮且扭曲的黑线密密麻麻吊着一张张人皮,在道观内昏暗的红色烛光下透着诡异的光泽。透过这些吊挂的人皮,还能窥见死者生前最后一刻的绝望表情。脚下踩的也不是地板,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牙齿。是人的牙齿。白的、黄的、大的、小的、还有带着干涸血迹的,铺满了整个地面。谢然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御霄看了他一眼,嘴角泛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怕了?”谢然咬着牙,把头狠狠一摇,大声道:“不不……不怕!”谢修远稳住心神道:“多谢予前辈关心,我们没事。”装什么?怕就怕呗,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胆量。御霄冷笑一声,正要再说点什么,目光却顺着乐宁的视线望去。乐宁的目光落在道观最里面的神像上。凡人为神明塑像,会受神明神谕的影响。比如月老明明是个年轻女子,但她希望自己在凡人心中是个慈祥的老翁,信众便会在神谕的指引下,自然而然地将她塑造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又比如天帝,明明是一个慈祥和蔼、每天都笑眯眯的老太太,但她希望自己在凡人心中是一个一丝不苟、严肃的形象,所以信众在神谕的指引下就将她的雕像塑造得威风凛凛,端方肃穆。但也有神明毫不在意自己在凡人心中是何模样。比如乐宁。她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杏仁眼,朱唇皓齿,笑起来甜得像脆嫩欲滴的桃子。可她的雕像却是三头六臂、怒目圆睁的狰狞模样。一千年来,她的信众从未收到过她的任何神谕,只好凭着想象,把她塑造成了这副恐怖而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她完全不介意,她觉得恐怖的像看上去很有威慑力,蛮威风的,她喜欢看起来威风的自己。眼前这座神像的身体是天帝的模样——浑身披着金甲,双手持巨剑镇在地上,脚下是奔流的河川和高耸的山峦,意为“永镇河山,天下安宁”。中州诸国,天帝的信众是最多的,每一个国家都有信仰天帝的人,但凡有天帝信众的地方,天帝的神像都是这副模样。但这尊神像的头不是天帝的。原本的头颅被割走了,换上了一颗崭新的头。一个男人。雪肤朱唇,眉毛淡如远山,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一双善眸含笑,眯成一条缝。头上戴着杨柳冠,白纱披落及肩。乐宁微微蹙眉。这是谁?她搜遍记忆,也不记得仙界有哪位神君,或者是哪位神君的神像长这样。“你认识吗?”乐宁问御霄。御霄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盯着头像看了片刻道:“不认识。”他是魔尊,根本就没和什么神仙有过交集,他当然不认识。谢然很是激动:“这只魔好大的胆子!竟敢亵渎天帝!”谢修远道:“看道观内部的布局,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莫非是仪式需要他行如此亵渎之事?”乐宁道:“道观内的确有一个仪式,但与亵渎之事无关。吊挂人皮,人齿铺地,都是招邪的仪式,这个仪式会汇聚邪气,魔吸食这些邪气后,法力会大大提升。这个魔本身不算强大,他是靠这个仪式才造就了岐鸣山上的人面桃花。“这世上的法力本无区别。正道仙人用来便是清,可以福佑苍生;邪魔外道用来便是浊,会致使生灵涂炭。”御霄闻言,禁不住垂下头,眸光黯淡了几分。这话没错,是相当寻常的道理。但从她口中吐出,他心间还是忍不住酸楚。他一统魔界后约束魔族,划定疆域,凡人不犯我我不犯凡人。他用的是魔的力量,行的却是神明的事。到头来还是人人避让,名声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