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高峰的秘密(第2页)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黑色公文包。
二十八岁,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的行政部做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月薪勉强够维持生活但存不下什么钱。
他有一个漂亮得让所有男人都会忍不住羡慕嫉妒的女朋友,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公司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分毫。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点荒诞、但又让人甘之如饴的人生。
不过,他真的已经慢慢开始习惯这种荒诞了。
他拿起公文包,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门锁好。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邻居家门口放着一袋还没来得及扔的生活垃圾,散发出一些不太新鲜的气味。
他沿着楼梯快步走下五层楼,推开沉重的单元防盗门,清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小区绿化带的草坪上沾满了晶莹的露水,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几个早起晨练的老大爷正在中心广场的空地上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动作舒缓而从容。
早高峰的城市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街边的早餐摊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是刚刚出笼的包子、烧麦和饺子,散发出诱人的面食香气。
油炸锅里长长的油条在滚油中翻滚着,颜色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公交车和私家车在早高峰的道路上挤成一团,寸步难行。
行人们脚步匆匆地赶着路,脸上挂着清晨特有的困倦和麻木,有人一边走路一边啃着手中的早餐,有人端着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豆浆。
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牧小白身边几乎是擦着边呼啸而过,留下一句匆忙的“不好意思啊”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处。
牧小白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这个城市每一天的早晨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他走进地铁站门口的那家连锁便利店,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到收银台扫码付了钱,然后一边走路一边吃了起来。
包子还是热乎的,一口咬下去,肉馅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浓郁的葱姜香气和肉香——这大概是他每天早晨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和最真实的满足感。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两个包子,又喝了几口矿泉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掏出公交卡刷卡进了站。
站台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等候列车的乘客。
他轻轻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A市的地铁三号线,是这个城市里出了名的最拥挤的线路之一,尤其是在让人绝望的早高峰时段。
牧小白被前后左右的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像一片渺小的落叶漂浮在汹涌的河流中,完全身不由己。
最后他被挤到了车厢中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左手好不容易才够到头顶的吊环,右手则紧紧地把公文包护在胸前。
车厢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着,空调虽然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但车厢里依然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汗水味、香水味、没睡醒的口臭味、早餐的包子味、还有地铁车厢特有的那种金属和橡胶混合在一起的工业气息,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属于早高峰地铁的独特而令人难忘的气味。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旁若无人地用手机外放着刷短视频,嘈杂的背景音乐和夸张的笑声吵得周围好几个人都频频侧目表示不满,但那个年轻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感受。
牧小白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尽量离他远一些。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牙膏沫,有人面无表情地呆呆盯着窗外一片漆黑的隧道出神。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神态都大同小异:疲惫、麻木、困倦、以及对即将开始的一整天辛苦工作的深深的无奈和抗拒。
整节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和沉闷,只有列车在轨道上疾速行驶时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轰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机械女声报站广播,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都是如此,似乎永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牧小白工作的那家公司在这条线路的第七个站,下了车之后步行大约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他在这家公司已经连续干了整整三年,每天早晨都是走同样的路线、遵守同样的时间节奏、重复同样的流程——七点四十闹钟响起,八点准时出门,八点二十挤上地铁,八点四十到站下车,八点五十刷卡走进公司大门,在楼下随便买个面包或者包子对付一口当早餐,然后坐到那张属于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那台运行速度越来越慢的老旧办公电脑,开始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报表、文档和电子邮件。
三年以来,几乎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