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挣钱(第2页)
也没问从哪儿来,啥时候走,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当年奚桓刚入伍,就分到了吕门的什里,这个当什长的就不爱说话。后来他断腿解了甲,回县城接了祖上的炉子,奚桓逢番休就抽上一日半日来帮工打铁,师徒俩一年说的话,也不知能不能凑够十句。
奚桓脱了外衣挂墙上,揉了一把腰侧,再将左臂上缠伤的布条紧了紧,往炉前一站。
风箱一拉,火头腾起来。他夹起料烧红,上砧,抡锤。
“叮——当”
这一打,就打到了日头偏西。
奚桓淬了火,拿细锉修完刃口,把锄头递过去。
吕门接了翻过来,屈指弹了一下,听了个声儿,又掂了掂份量,“嗯。”
他弯腰拎起凳边上的铁腿,往断口一杵,皮扣咔哒一下扣上,人已经撑着条案站直了。铁脚点地,“笃、笃”两步走到墙边,将那把锄头挂到了墙上。
转回来从条案底下拖出个木匣,倒出三两碎银,又数了几陌铜钱添上,推到奚桓面前。
“这两年你帮我打的活儿,工钱都在这儿,以后也不用来了。”
奚桓略微错愕,这是要赶他出门么?看了一眼条案,没敢伸手。
吕门直接抓起银钱塞他手里,“可以出师了,我也教不了你更多,往后你的东西,打你自己的名号,别再挂我三口的招牌。走吧。”
铁匠铺里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炉膛里的火塌下去一块,红光暗了暗。
奚桓把银子收进怀里,贴着那张银票仔细兜稳,对着吕门恭恭敬敬行个大礼,“师父。”
吕门懒得抬头,晃晃烟枪,赶苍蝇似的,只管接着画图。
出了门,天已经擦黑。
奚桓在街上站着,把怀里的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差大几百文了,运气好点,两日就能挣够了赶回永宁镇。
脚下顿时生了风,转身又去了县码头。
码头上抗包是论件算的,日头落了正好可以上夜工。管事的提着灯笼挨个打量,到了他跟前,上下看了一眼,“一条包,一文半,过了子时翻倍。干不干?”
“干。”
一夜将尽,日头照常升起。
天刚亮透,花家的灶房就飘出了香气。
香椿芽剁碎了,合进蛋液里煎成金黄的饼,锅气一冒,满院子的鲜味儿。蕨菜是昨儿焯水晾好的,拿香油和蒜末一拌,装了小碟。新米熬的粥开了花,再配上小碗老醋折耳根。
花见山蹲在灶房门口,吃得直砸嘴,“这饼香的,我说他刘福星也做不出来。”
“正当季呢,能不香么。”花颜给他添了半碗粥,“爹,今天走街,担子我给您重新排布了。”
他是照好取好放的路数理了一遍,底下压着干菜,上头搁小巧的,素色的永生花也带了几朵,拿草绳一格一分,整个箩筐比先前利落好看得多。
花见山挑起担子颠了两下,见东西纹丝不动,欢喜得直点头。
老爹走街去了,花颜回屋接着裁通草纸,裁完通草纸也没顾上先整形做花,前日砍的苏木已晒得差不多了,去皮,取出内芯,再劈成薄片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