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第1页)
戏班子在傅家待了一个星期,傅铭就足足病了一个星期,有时候他夜里睡不着,就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端着烛台蹲在床铺下数这些年他在傅家攒下的金银,里头有一个不算大的箱子,一打开全是分量十足的金元宝,正是当初傅怀礼答应给他的报酬。
他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些金子,微凉的触感让他本来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起来,傅铭不断地确认着数量,他知道等过了这段时间,只要他能借秦蘅的手杀了宋银朱,就能高枕无忧,他可以拿到比这里多五倍甚至十倍的钱财。
墙上巨大的影子随着傅铭挪动的动作一晃一晃,张牙舞爪地露出贪婪的面目。
秦蘅一直等傅铭的病好了才让他着手准备祭奠的事,这是傅廷生去世之后的第一个冬天,傅家讲究又多,离了傅铭确实很难周全。
香烛要买多少根,纸钱要准备多少,水果,糕点,熟食,还要再烧哪些东西,甚至连什么时辰去,去哪些人都找人特地算了一番。
秦蘅虽然嘴上说不信傅宅闹鬼的事情,但心里却隐约有些想法,这趟出来还特意将近来常给傅家做法事的道士给带上了。
她原本最信任玄真,也是当初算出要给傅廷生冲喜的那个,可惜这人从道士变成和尚之后便云游四方遍寻不见,秦蘅一直到冬至前一天还希望能找到他,但却始终杳无音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了他那名唤玄一的师兄。
傅家在晋阳城外有一处专门的墓地,傅廷生也葬在那里,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又静默无声地停在那座合葬墓前,墓碑另一侧用红色描金刻着“未亡人宋银朱”六个字。
傅铭让人按照次序将东西摆好,秦蘅作为长者不必给晚辈上香,宋银朱对着个空坟自然也不可能祭拜,只无动于衷地站着,傅铭有些为难地看了眼他,秦蘅却示意他直接从坐在轮椅上的傅怀礼开始。
傅怀礼不知是吃药吃久了还是连着好几夜被宋银朱折磨的,疯倒是不疯了,但人也彻底傻了,脑袋斜着靠在耸起的肩膀上,由着傅铭扶着他下来,拿着香对着墓碑鞠了三躬,正当众人庆幸他没犯病的时候,傅怀礼却突然口齿不清地大叫起来。
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秦蘅心酸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让下人将傅怀礼推远了些,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站在那里说了会儿话,又极轻声地道:“廷生,你要当父亲了。”
傅廷生此刻正站在宋银朱旁边,给自己祭扫这件事还挺新奇,他觉得很有意思,大概这世间不会再有旁人有这样的经历,这会儿听秦蘅说话,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很有耐心地道:“嗯,我知道,我应该是最早知道的。”
秦蘅双手合十,心中默默道:“上天庇佑,列祖列宗庇佑,我们傅家命不该绝,我一定会将这孩子培养成人,绝不丢了傅家的脸面。”
傅廷生继续回应道:“错了。”
“谢上天没用,要谢银朱才行。”
“傅家也早就绝后了。”
“你有没有脸面见这些祖宗也不重要,他们早就转世投胎了。”
“你丈夫都转第九次了,这次入了畜生道,如今是只在泥地里打滚的猪。”
“第十三世太公进宫当了两回太监,现在也是猪,是只被阉了的公猪。”
宋银朱死死掐着手心,用口型对旁边站着的这团风道:“闭嘴。”
傅廷生再这么说下去,他在亡夫的墓前笑出声来才是完蛋,到时候哪怕解释都有口难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