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第1页)
小院外挂起了一连串的红灯笼,一直延伸到屋檐下,两边窗户上贴着大大的囍字,映得玻璃都泛着喜庆的红色,院子里外站满了人,冬季天寒,外面重新搭了棚子,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众人挤在一起说话聊闲,倒也不觉得冷。
永乐村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更别说还是宋银朱的喜事,来的村民一半抱着吃顿好饭的心思来,一半又想看看这请柬上的另一位新郎“傅廷生”究竟长什么样,只有坐在最前方负责收礼钱记账的楚青心中五味杂陈,前两天没收到请柬,他还在想是不是宋银朱考虑到他的心情,不想他伤心才避开了他。
现在看来只是他自作多情。
可这新郎,怎么会叫傅廷生呢?
那傅家大少爷不是早就死了吗?难不成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他正走神,没注意到眼前站了个人,直到桌子被敲了两下他才迟钝地抬头去看,却见傅廷生穿着一身红色喜服,他这衣裳大概是改过版,没有马褂那么俗气也没有长衫那么古拙,只衬得他身形颀长整个人愈发丰神俊朗,但楚青却被他这张脸给吓住了,别人或许不知道那死去的傅家大少爷长什么样,他可是真真切切见过的!
宋银朱回门那天,他记得的……他记得傅廷生那张青白没有血色的脸,和现在这个人一模一样!
可这世上难道真有两个人会长得完全一样吗?
傅廷生道:“楚先生,多谢你今天来帮忙。”
他像是才发现楚青那惊吓过度的神色,笑了下道:“怎么这么意外?我们见过,不是吗。”
“廷生——”似乎是有什么事,宋银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傅廷生被叫走了,只留下楚青一个人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大喘着气,连拿毛笔的手都险些拿不稳。
是他听错了吧,他怎么会和这人见过。
婚宴在傍晚的时候开席,众人吃得尽兴,别的不说,酒楼的食材和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好,傅廷生和宋银朱一起接待宾客,收获了一连串的祝福。
虽说极少见两个男子成婚,可耐不住这一对新人实在般配,本来只是场面上的应承到后来也变成了真心,但也有几个酒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的,小声道:“这人也姓傅啊……”
“七月半那天,我见过傅家二少爷来迎亲,和这个人长得还真有点像。”
“可少说些吧,唉,你都不知道我接到请柬的时候有多害怕,这名字可不就跟那死掉的大少爷一样?”
“我更惊悚你们知道吗……我有一回见过那大少爷,今天看见,发现那简直和新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说这多稀罕啊,宋家这小孩,不会就因为这个才跟他成亲的吧?”
“他那么喜欢傅家大少爷?喜欢到找了个替身?”
“切!那也要能找到才行啊,本身就是件稀罕事,当真是用情至深,那小孩命苦,但愿他这次能幸福得长久些,咱这吃不完的能带回去吗?我明天接着做下酒菜……”
傅廷生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他这亲成的,是和妻子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也名正言顺地活成了自己的替身。
但凡人必然如此,宁愿信这世间人有相似,也不会信死而复生。
夜幕低垂,筵席散尽,小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海浪一般退去,当寂静重新归于院内时,宋银朱反倒觉得更自在些。
屋内燃着龙凤喜烛,傅廷生同宋银朱既不敬天地也不拜高堂,只夫妻对拜,宋银朱的发冠轻轻地碰到傅廷生的额发处,留下一点冰冷冷的触感。
像最早他们遇到的那时一样,宋银朱仍然只是唇上涂了点胭脂,但那点胭脂早在刚刚不停的举杯间被茶水彻底晕染开了,唇脂沾着水色化成雪地里的一抹梅花,又渐渐攀至他脸颊两侧,再等喝完合卺酒,宋银朱眉眼含水,像一捧垂垂欲绽的白海棠。
他抬手主动卸了发钗,长发蜿蜒垂在膝上,用剪子绞了一缕长发,又剪了傅廷生的一点头发,一起放在了绣着鸳鸯的小荷包里,傅廷生有些奇怪地道:“这是做什么?”
宋银朱道:“是结发礼。”
“新婚夫妻要用两个人的头发挽成同心结,有恩爱相守,两心不疑的意思。”宋银朱看着傅廷生道:“但是你现在头发太短了,同心结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