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荷楠当局罪证(第1页)
傍晚时分,赵火旺带着伪装成姐妹的姜小七和柳小鱼,跟随着引路的老仆,穿过庭院,走向偏厅。
偏厅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坐其中,正是陈永河。
他目光如炬,扫过赵火旺,又在看似低眉顺眼的姜小七和柳小鱼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看得出,这两个女娃脚步沉稳,眼神太过冷静。
“几位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来,到我这小店有何贵干?”陈永河的声音平稳,带着试探。
赵火旺抱拳,开门见山:“陈老先生,我等从北边来,受我家主公曹焱将军所托,特来拜会。”
“曹焱将军?”陈永河眼中猛地爆出一团光芒,但随即压下,语气依旧谨慎,“老朽僻居南洋,孤陋寡闻了。”
“老先生不必疑虑。”赵火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将军听闻南洋同胞,饱受红毛番欺凌,心甚痛之!特命我等前来,一则探望乡亲,二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搜集荷夷罪证,聆听同胞泣声,为他日吊民伐罪之凭!”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陈永河心中炸响。
他沉默良久,老眼微微泛红,终于长长叹息一声:“……终于,等到有人还记得我们这些海外孤臣孽子了!”
他站起身,从密室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封泛黄的信件。
“这是历年來,荷楠人强加的各种苛捐杂税,以及他们纵容土著劫掠我华族村镇的记录,部分在此。更多的证据,老朽可以暗中联络其他有血性的乡亲,一同搜集。”
“将军请看,这些,便是那红毛番鬼与其爪牙,百余年来欺压我同胞的铁证!”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线装册子,封面上用朱笔写着《红溪血泪录》。
“此乃我家先祖亲历,乾隆五年(1740年)之事。荷楠人疑我华族富足,恐其作乱,竟在巴达维亚全城发动大搜捕,继而纵兵屠戮!
男女老幼,近万余人惨死于刀枪之下,鲜血染红溪流,数月腥气不散!
这,便是他们对待为其创造财富者的手段!”
接着,他又拿起一份荷楠文的官方通告译本。
“此乃现行苛政,通行证条例与居住区限制。我华族离城五里,便需申领此证,动辄罚款、监禁,形同囚徒!更将我等圈禁于特定区域,美其名曰便于管理,实为画地为牢!”
他的手指拂过一件孩童的、带着干涸血渍的小褂,声音哽咽:
“去岁,巨港锡矿,被强行征召的华工因不堪非人待遇,稍有怨言,荷楠监工便召来土著佣兵,以平乱为名,冲入工棚……这孩子,才八岁……他父亲被当场打死,母亲……唉!事后,总督府仅以劳资纠纷搪塞,凶手至今逍遥!”
陈永河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一一展示着证据:
“还有这,所得税、人头税、门户税,名目繁多,税吏如狼似虎!”
“他们更将鸦片、赌场之经营权承包于部分华族,看似予利,实乃毒计!既榨取钱财,又将毒害同胞、引发民怨之罪责,转嫁于我华族之身!”
“凡此种种,擢发难数!荷楠当局,上至总督,下至巡捕,视我华族为俎上鱼肉,可任意欺凌、盘剥、屠戮!此恨滔滔,血海深仇!”
他紧紧抓住赵火旺的手臂,老泪纵横:
“赵义士,请务必转告曹将军!我南洋华胄,苦荷久矣!非不欲反抗,实乃力有未逮,呼告无门!今闻将军虎威,如旱望霖!但凭将军号令,我南洋百万同胞,愿为前驱,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这番血泪控诉和铁证如山,让赵火旺和暗处的姜小七、柳小鱼都深感震撼与愤怒。
就在赵火旺等人与陈永河密谈后不到一个时辰,老管家再次匆匆而入,神色比之前更加紧张:“老爷,甲必丹李永贵来了,说是代表市政厅有要事相商,己经到前厅了!”
陈永河脸色一沉,这个李永贵是荷楠人最忠实的耳目,平日里仗着权势对华族商户敲诈勒索,无恶不作,偏偏在此时上门,绝非巧合。
他立刻对赵火旺低声道:“几位快从后门走,此人乃荷楠鹰犬,鼻子灵得很,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只是例行敲打,但绝不能让他见到你们!”
赵火旺会意,毫不拖沓,对姜小七、柳小鱼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隐入宅邸深处的黑暗,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小径悄然离开。
陈永河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前厅。
前厅内,身着丝绸马甲、头戴瓜皮小帽的甲必丹李永贵正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之上,品着陈府待客的上好武夷茶,见陈永河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盏:“陈老,深夜打扰,莫怪莫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