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东临死尸以观虫海(第3页)
“大人,草民当真没见着啊!此处离官道有些距离,又在山北麓,少有人来,草民也是为了上山采几株丹参才经过此地。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只是例行查问,不必惊慌,”杨铮寂有意识地将嗓音放得平缓温和,说话也慢下来,“阁下见到尸体时,尸体就已是如此面貌了吗?”
采药师为难道:“草民起初远远地瞧见有个人躺着,走近几步,才看出是个死人,身上还爬满了虫,草民吓得都快要昏过去了,急忙去报官。当时也并不敢细看尸体面貌,但大约,大约就是眼下这般吧……”
“你离去后径直报给了官道上驻守的禁军将士,是吗?”
“是,是,千真万确……”
采药师所言并无无可疑之处。
杨铮寂又问了几句,便挥手放他走了。
尸体的身下还散落着死者的个人物件。杨铮寂戴好手套,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虫海中,一一拾起来。
其中有死者的过所。
过所上说,死者是从蒲州而来,途经武关。而死者的身份也在过所上明明白白地写了——
蒲州兵曹参军,韦破虎。
兵曹参军与杨铮寂在凉州时担任的法曹参军官位相当。蒲州又靠近周齐的边境,是交战的前线,蒲州兵曹参军负责掌管兵马军事,更是个要紧的地方官了。
此次韦破虎回京城是为了接受调职令,他又要去往别地做官了。
韦破虎的家世也十分显赫。他是开国大将、郧国公韦孝宽的侄儿,是名副其实的勋贵子弟。
何佼月又四处走了一遍,观察各类痕迹,分析道:
“草丛中有大量腐败的血迹,大片的草叶倒伏,仰躺者挣动的痕迹明显。可见韦破虎在此地奋力挣扎过。”
“泥土上留下了两个男人的脚印,其中一人跛脚。也有车辙印和拖拽的痕迹。韦破虎还活着时,被两个凶手用马车运到山崖下,又拖到此地杀死。”
尸体近旁的树上,用短刀钉着一张纸片。
何佼月取下纸片。
也是麻纸。
只见纸上写有:
“浮沉系于兵戈兮,寄余命于报怨。”
何佼月精通笔迹鉴定。这笔迹与“刀山案”中凶手留下的笔迹一模一样:
每一个字,都是笔画繁复、多转折;转折处圆润柔和,少方折;字形风格古朴雄浑,与秦汉的小篆相类似,但比小篆更回环缭绕。许多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曲折起伏。
留下这种纸片的人,与“刀山案”中留下纸片的人,必然是同一个。两起凶杀案属于同一系列,需要并案调查。
同一个人先后执行了两次谋杀,实是胆大包天。
何佼月唤陈鹿溪上前来查看字纸。
陈鹿溪貌似很有礼节:“下官斗胆婉拒。”
何佼月叹一口气,只得走出几步,挪到远离尸体之处。
陈鹿溪这才走上前。
他看了一眼便说:
“回何尚宫,此句也出自《思旧赋》。赋中的原句是‘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此句略改动了几个词。”
何佼月道:“《思旧赋》的原句,与纸片上的句子,分别是何含义?”
陈鹿溪详细地解释起来——
《思旧赋》原句的含义是:此生的寄托于自身的领悟与通达,将残余的性命交付于短暂光阴之中。
此乃寻求超脱的态度,有几分魏晋的玄思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