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之外(第4页)
“还冷吗?”林野问。
“不冷了。”沈清昼的声音从羽绒服里传出来,闷闷的。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有人笑了笑,有人面无表情。他们不在乎。他们站在商场门口,抱了很久,久到沈清昼手里的奶茶凉了,久到林野的柠檬水不冰了。
“走吧。”林野松开他,“该回去吃饭了。”
“嗯。”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风还是很大,但沈清昼不觉得冷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一个小盒子。他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那天在修表店做的项链的盒子。他本来想送给陈姨的,后来陈姨生日那天他直接戴在了她脖子上,盒子就忘了扔。
他把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里面是空的,绒布衬垫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是珠子压出来的痕迹。他看着那个凹痕,看了几秒,然后把盒子盖上,放回口袋。
“什么东西?”林野问。
“没什么。”沈清昼说,“一个空盒子。”
林野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像许多根细长的、没有手指的手。沈清昼抬头看着那些枝干,忽然想起陈姨说的那句话——“人走了,树还在。”
他想,树还在,人也在。只要树还在,人就不会走远。
到了星河湾,陈姨已经做好了饭。清炒西兰花、肉末蒸蛋、一碗萝卜汤。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陈姨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一些。
“清昼,你今天去逛街了?”她问。
“嗯。”
“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
“那逛什么?”
沈清昼看了一眼林野,林野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就是想出去走走。”沈清昼说。
陈姨看着他们两个,笑了。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傻。”她说。
沈清昼和林野都没有说话。他们低着头吃饭,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陈姨坐在中间,看着他们,目光里有笑意,有慈爱,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种了很久的花终于开了,虽然开得不是最艳的,但那是她的花。
吃完饭,沈清昼洗了碗,林野扶着陈姨去卧室休息。沈清昼擦完灶台,把抹布挂好,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那个小铁盒。盖子开着,针插在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那条新编的红色绳子——串着白色“昼”字珠子的那条——绕成一圈,放在铁盒旁边。
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绳子凉凉的,很轻,珠子温润,像一小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他把绳子举到眼前,看着那颗珠子上刻着的“昼”字。笔划很细,刻得很深,每一个转折都清晰可见。这是林野刻的,用他那只满是茧和伤疤的手,一笔一划地刻出来的。
他把绳子放回原处,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他说。
林野从卧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路上小心。”林野说。
“嗯。”
沈清昼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LED灯很亮,白光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走得很慢,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楼梯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一楼的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