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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之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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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沈清昼听得不太专注。不是因为不想听,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听了。保送生不用参加高考,虽然学校还是要求他们来上课,但内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压力了。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手在笔记本上机械地抄着,脑子却不在教室里。他在想九个月之后的事。九个月之后,他会离开南城,坐飞机或者火车,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住进一个陌生的宿舍,认识一群陌生的人。他会开始新的生活,新的习惯,新的节奏。他会认识新的老师,新的同学,新的朋友。他会慢慢忘记南城的一些事,一些人,一些路。

但有些人他不会忘记。有些路他不会忘记。

下课铃响了。沈清昼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挤,大家都在往外走。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经过二楼的时候,他往十四班的方向看了一眼。教室的门开着,灯亮着,里面还有人,三三两两的,在收拾书包。林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正在写什么。

沈清昼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低着头的背影。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没有动。又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那个人。他只是看着林野,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写字的少年。

林野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了。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沈清昼看到了。他没有走过去,林野也没有走出来。两个人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沈清昼转身,下了楼。

回家的路上,沈清昼接到了周然的电话。

自从周然去了伦敦,他们很少打电话。偶尔发几条消息,都是周然发照片,沈清昼回几个字。今天周然直接打过来了,沈清昼接起来,听到周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兴奋的、迫不及待的调子。

“清昼!听说你保送北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

“张老师发朋友圈了。我看到的。”

沈清昼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张老师发了朋友圈,他连张老师有朋友圈都不知道。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张老师的主页,果然看到一条新动态——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张保送生推荐表,配文是“祝贺沈清昼同学被北京大学预录取,这是学校的骄傲,也是老师的骄傲。”

“看到了?”周然在电话那头问。

“看到了。”

“你真行。”周然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清昼没有说话。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人行道上铺满了银杏叶,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听周然在那边说伦敦的天气、学校的课程、室友的趣事。周然的声音还是那样,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活泼。

“周然。”沈清昼打断了他。

“怎么了?”

“你在那边好吗?”

周然沉默了一下。

“还行。”他说,“就是有时候想家。”

沈清昼想起周然走的那天,在咖啡馆门口,他说的那句“下次你约我,你请”。那个“下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不会再有。但他知道,不管过了多久,如果他们在某个地方再见面,周然还是会笑着说“这顿我请”。

“你好好学。”沈清昼说,“回来请你吃饭。”

周然笑了。

“你说的。”

“我说的。”

挂了电话,沈清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银杏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有多长,又像是在拖延回家的时间。

到家的时候,刘婉在客厅里。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妆,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看到沈清昼进来,她站起来,笑了一下。

“清昼,恭喜你。”

“谢谢。”

“你爸今天不回来吃饭,我也有事要出去。王阿姨做了饭,在厨房里,你自己吃。”

沈清昼点了下头。刘婉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穿上高跟鞋,推开门。走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沈清昼一眼。

“清昼。”

“嗯。”

“你妈要是知道你保送北大了,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清昼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上了楼。

他走进书房,把书包放下,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昨天做到一半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做。他拿起笔,看了两分钟,发现这道题他以前做过,是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证明。他不需要再做一遍了,但他还是做了,因为做题能让他不想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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