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第1页)
“学业,是你现阶段主要的选择和任务之一。把它做好,是对你自己的责任。就像爸爸在部队,有我的任务和职责,必须完成好。但在这之外,你当然可以,也应该有自己的时间,去做你感兴趣的事,去交朋友,去运动,甚至只是发呆。”顾昭听得入神,手里的蛋糕都忘了吃。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力度比南知意要大些,带着父亲特有的粗粝的温情:“关键在于‘负责’二字。你要自己判断,怎样算是对你的学业负责,对你的人生负责。”“记住,”顾骁最后说,“爸爸妈妈站在你身后,是给你托底,让你有勇气去尝试、去选择,甚至去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但路,终究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学业是你的一个选择,一个重要的,但它不是全部。明白吗?”顾昭听着爸爸的话,比听妈妈的话时更加专注。爸爸的话,像在给他画一个框,框里有必须坚守的阵地,也有可以自由驰骋的广阔天地。“我记住了,爸爸!我会对自己负责的!”他大声说,然后挖了最后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春天或许爸爸妈妈今晚的话,对还不足八岁的顾昭来说,还有些难以理解。但他有个好习惯,会把觉得重要的话记下来。临睡前,他趴在自己小书桌前,在一个印着军舰图案的笔记本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学业重要,但不是全部。”“要对自己选择的事情负责。”“爸爸妈妈是后盾。”写完日期和时间,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先记下来,等他长大了,自然就能更明白这些道理的含义。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主卧里,南知意和顾骁也还没睡。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小夜灯晕着昏黄的光。南知意靠在顾骁怀里,有点犹豫和自我怀疑:“我是不是说得太…放纵了?万一他真听了我的,以后学习不上心怎么办?”毕竟是第一次做父母,总怕自己考虑不周,矫枉过正。一面想给孩子松绑,一面又怕绳子松得太开。顾骁手指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头发,低低笑了一声,调侃道:“这会儿知道担心了?跟儿子说‘可以随便玩’的时候,不是挺笃定?老话说,慈母多败儿。也就是你了。”南知意抬手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跟他说,学业不是人生的全部,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好好好,是我说的。”顾骁收下这指控,手臂收紧,让她更贴着自己,“反正他还小,道理得慢慢教,不着急。”他更贴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咱们家现在这情况,确实不需要他头悬梁锥刺股非当个状元不可。只要品性端正,身心健康,活得明白快乐,比什么都强。功课嘛,过得去就行,是不是?”南知意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顾骁总是懂她的。她轻声问:“那你…以后想让儿子进部队吗?像你,像爸那样。”这个问题她思量过,却一直没问出口。顾骁沉默片刻,“这个,看他自己的意愿吧。部队有部队的好,磨炼人,也有意义。但如果他没兴趣,或者有别的想走的路,我不会强迫他。我们的责任,是给他打好底子,铺宽路子,让他有的选。至于选哪条,那是他的事。”南知意听了,放松下来,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再说话。顾骁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脊,“我媳妇又在想什么?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南知意在他胸前摇了摇头,手指揪住他睡衣前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出声:“我…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不想让他这么快长大,不想自己这么快变老,不想离开你,更…更不敢想以后要是……”对时光流逝的恐惧、对分离的臆想、对家人深藏的依恋,是南知意骨子里的诗意与柔软。她的多愁善感,总是突如其来。顾骁心中喟叹,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吻去她唇间不安的颤抖,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将她紧紧包裹。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她的眼睛,那目光灼亮如星,又沉静如海。“时间往前走,谁都拦不住。孩子会长大,我们也会变老。这是天道。‘离开’这件事,只要我还喘着气,就轮不到你瞎想。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们俩,就是彼此的老,彼此的伴,谁也离不开谁。”“别怕。”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