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第1页)
她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顾昭同志自己的零花钱,自己支配,妈妈不干涉。”顾昭眉开眼笑:“谢谢妈妈!”他埋头吃饭,却心不在焉,耳朵竖着捕捉门外的动静,时不时扭头看挂钟。匆匆吃完,他跑去卫生间胡乱漱了口洗了脸。南知意跟过去,递过那盒粉色铁盖的“郁美净”儿童霜:“擦了,外面风大。”顾昭小脸皱成一团,有点不情愿:“这个太香了,妈妈。我不想擦。”“不擦不行,”南知意态度坚决,挖了一坨不由分说抹到他脸上,“吹皴了,脸该疼了。自己揉开。”顾昭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留下一股甜腻的奶香味,就急着往门口跑。南知意又追上去,把他捉回来,裹上厚厚的围巾、手套、帽子,换上防水的棉靴,全副武装,这才打开门。“记住!不许……”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昭已经一脚踏出门槛,清脆的声音伴着哈出的白气一起飘回来:“记住了妈妈!不出大院!玩好了就回家!注意安全!”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影就像颗彩色的炮弹,冲出院子。南知意站在门内,看着儿子跑远,轻轻关上门。她回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已经微凉的饺子,慢慢地吃了。简单吃了几口,将碗碟洗干净。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水汽,隐约能看见外面白晃晃的雪光。她擦了手,打开电视机,将沙发上的厚绒毯裹在身上。屏幕亮起,播的正是昨晚春晚的重播。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在大年初一上午安排了重播。李谷一再次唱起《乡恋》,相声演员抖着包袱,观众的笑声通过喇叭传出来。南知意蜷在沙发角落,眼皮渐渐发沉。电话铃声尖锐响起。她叹了口气,掀开毯子,走过去接听。“喂,您好。”是个浑厚的男声,带着夸张的热情:“喂?是顾部长家吗?哎呀,嫂子新年好!恭喜发财!我是老谢啊,以前跟顾部长共过事……”南知意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并无印象,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应:“谢同志新年好,谢谢您。顾骁他一早去部里了,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没事没事!就是拜个年!祝你们阖家欢乐,顾部长步步高升啊!哈哈……”又寒暄几句,对方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熟络南知意放下听筒,回到沙发上,毯子还没捂热,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女声,自称是某某部门某主任的爱人,南知意在大型会议上见过一次,但并不熟络。又是一通热情洋溢的新年祝福,夹杂着对顾部长的恭维和对她“贤内助”的夸赞。南知意打起精神,客套应对:“您太客气了……也祝您全家新年安康。”一整个上午,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相熟的朋友真诚拜年,也有更多仅仅面熟甚至完全陌生的。内容大同小异:拜年、问候顾部长、隐约的恭维或打探。连她在厨房准备午饭,也不得不两次拿着锅铲匆匆跑到客厅接听,重复着类似的拜年对话,回到厨房时,锅里的菜都快糊了。午饭后,看着再次响起的电话,南知意终于感到一阵疲惫。她走到电话机旁,没有接起,而是直接伸手,将话筒拿下来,搁在一边。听筒里传来持续的忙音,这样一来,总算暂时隔绝外界的“热情”。她招呼儿子,“顾昭,上楼午睡。”顾昭玩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很顺从地跟着妈妈上楼。南知意先陪儿子进了儿童房。顾昭一边打哈欠,一边自己脱下厚厚的棉袄。“妈妈,你看,我兜里好多糖!”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奶糖,还有几颗用漂亮玻璃纸包着的巧克力,哗啦啦倒在床上。“虎子哥哥带我们去了好几家拜年,那些伯伯婶婶给的,大家一起分了。还有人要塞给我红包呢”南知意心里一紧,忙问:“红包?你没收吧?”“没有呀,”顾昭摇摇头,钻进被窝,“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要别人给的钱和贵重东西。糖果是大家一起吃的,不算。”南知意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揉了揉儿子的脸颊:“好儿子,做得对。记住,别人单独给你什么,特别是钱,一定不能要。糖果点心大家一起分享的,可以。”“知道啦”顾昭拖长了声音,眼皮已经快要合上,“妈妈午安。”“午安。”南知意轻轻带上门,回到主卧,拉上窗帘,室内光线昏暗下来。她躺到床上,疲惫和松弛感一起涌上来,很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