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第1页）

在一片觥筹交错和寒暄声中，张悦然安静地坐在南知意身边，小口吃着菜，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周行之并不主动与人攀谈，只是偶尔与相熟的人举杯示意，或是侧头跟秦奋说两句。忽然，他的视线扫过她这边的方向，张悦然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一般，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瓷碗。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一瞬，才若无其事地移开。晚饭结束。帮佣手脚麻利地收拾餐桌，一些宾客，如邓副总编夫妇和黄处长夫妇，家有幼子的夫妻，陆续起身告辞。秦奋和李晓萱作为主人，一一送到门口。客厅里还剩下几位与秦奋、顾骁关系更近些的朋友，移步到沙发区，喝茶聊天。茶水喝了一半。张悦然注意到，周行之走到秦奋和李晓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看样子是在告辞。秦奋拍拍他的肩膀，李晓萱也笑着点点头。随后，周行之便朝顾骁和南知意坐的方向走来。张悦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迈动的长腿，再到他平静的侧脸，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当他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纹路时，她却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周行之在顾骁和南知意面前站定，“顾部长，顾太太，先走一步。”“慢走。”“周老板再见，路上小心。”姐夫和姐姐轻声回应。张悦然也屏住呼吸，跟着姐姐低声说一句：“再会”周行之也微微颔首，转身朝大门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张悦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扯了扯南知意的袖子，“姐，屋里有点闷，我、我出去透透气。”南知意正被李晓萱拉着说话，没多想，叮嘱一句：“外面冷，别待太久。”张悦然“嗯”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起身，朝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几分。周行之并没有走远，正走在前方不远处。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那飘着零星雪花的墨蓝色夜空，清冷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影。他像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猝然相接。张悦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在寒风中迅速烧灼起来。周行之看着她只穿着件半旧的枣红色毛衣，鼻尖和脸颊在寒风中冻得泛红，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薄唇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复杂滋味。她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心思，在他这般洞察世事的人看来，稚嫩得有些可笑，却又…带着纯粹的动人。他并非毫无察觉的木石，只是……周行之敛眸，轻声道：“天冷，你穿得少，快进屋吧。”这简单的一句关心，听在张悦然耳中，顿时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往前又迈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了些。“周同志…我…我可以给你写信吗？或者…打电话也可以。”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大胆吓一跳，手指放在身后，用力攥紧。周行之眉头蹙起，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他看着她眼中的祈求，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他心里那点想要直接拒绝的念头，一时难以说出口。张悦然这模样，在他看来，是飞蛾扑火般的可怜，又是带着不谙世事的、执拗的可爱。他最终轻轻颔首，算是应允，但又疏离地后退一步，“我诸事繁杂，未必有时间，也未必…记得回你。”这话已是委婉的拒绝。可陷入一腔孤勇中的张悦然，自动忽略话语里的潜台词。“没关系！没关系的！”见她如此欢喜，周行之在心底叹口气，简单报上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张悦然认真重复一遍，说：“我记住了，周同志，我很快就给你写信。”周行之没再回应她那句傻气的保证，只最后看她一眼，“你进去吧。”“哎，好！”张悦然回得轻快。她听话地转身往回走，脚步却放慢，一步三回头。就在她第三次回头时，一辆出租车缓缓从路口驶来，停在周行之面前。他拉开车门，长腿一跨，坐进后排。出租车很快发动，尾灯在雪夜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渐行渐远。张悦然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里竟觉得，就连他刚才那个简单至极的上车动作，都说不出的好看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意被冷风吹散些，才回到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