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第1页)
她飞快地扫一眼牌面,抽出一张牌,却不敢像其他人扔在桌面上,生怕不小心打到对面的周行之。只能小心地把牌推到桌面中央,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周行之抬眸,极快地掠过张悦然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短暂的一瞥,甚至可能只是无意识的扫视。可张悦然却觉得那一眼像带着实质的温度,让她手指尖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灼烧感。她低垂着眼,尽量控制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面前的牌上。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只能借由拢头发的动作悄悄用手背冰一下。她不敢抬头,尤其不敢看向对面那个方向,生怕一不小心,视线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被他捕捉到,那才真是无地自容。南知意看了妹妹几眼,见她只是脸色微红,抿着唇一副认真研究牌局的模样,心道这丫头果然还是那么好胜的性子,打个小麻将都这么投入,便放下心来,继续与李晓萱闲聊。周行之始终是那副疏淡随意的姿态,背微微靠着椅背,摸牌、看牌、出牌,动作不疾不徐。他偶尔会因为李晓萱或南知意的话微微颔首,但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整个牌桌上,似乎只有张悦然一个人在心猿意马地备受煎熬。她的大脑像被分成两半,一半在机械地辨认牌型,计算着胡牌概率;另一半则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周行之的一切细微动静,他修长的手指如何轻叩牌面,他低沉偶尔响起的报牌声,甚至他极轻微的呼吸。每一次他稍有动作,她的心弦就跟着一紧,既渴望又恐惧。李晓萱趁着洗牌的间隙,说到家里的事:“……我婆婆前阵子不是嫌家里吵吗?搬去西山那边的干部疗养院住了,那边环境清静,还有几个老姐妹作伴,她去了之后,精神头反倒比在家时好多了。”她说着,又抱怨起秦奋,“我婆婆这一走,秦奋更是撒了欢了。昨儿下班就招呼一帮人来,闹到半夜。今早起来,喏,又叫来这几个,连行之这种平日里恨不得长在那些老木头堆里、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动的人,都被他硬是给拽来了”她说这话时,眼风扫过对面没什么表情的周行之。周行之眉毛动了动,“李太太可说错了,这次秦奋三请四请,我倒也算自己要来的,陪他闹腾一回。”李晓萱奇了,追问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说说,你为什么会主动来凑这个热闹?秦奋那家伙能有什么魔力?”周行之慢条斯理地抬眸:“他找我论证康乐棋轨道摩擦力与出杆角度的最优解,说输的人要包了西山农场接下来半年的草莓供应。我给他粗略估算,考虑到球杆的弹性形变和绒布台面的非均匀磨损,他口中‘必胜’的角度,概率比胡一把十三幺高不了多少。他嫌我无趣,便放我来了。”李晓萱听得半懂不懂,只听到“十三幺”,撇撇嘴,“那是,麻将可是国粹,比那洋玩意儿有意思多了!”南知意倒是特意看了眼周行之,他还懂物理学。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张悦然,会意到周行之话语里隐藏的冷幽默。她完全没想到,周行之这样看起来雪山明月般的人,竟也会开这种带着点蔫坏儿的玩笑,用如此正经的语气说着促狭的话。她想笑,却抿着唇压下那丝笑意,生怕唐突到他。周行之察觉到,目光终于正式地,落到她的眼睛里。那目光清冽如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张悦然心跳骤停。她本能想要躲闪,又强逼着自己,假装自然地移开视线,只是捏着牌的指尖,不受控制微微颤动一下。恰在这时,偏厅外传来几声爽朗的说笑,伴随着脚步声临近。李晓萱扬声道:“哟,孙姐可算来了!来,知意,悦然,咱们快打完这把,好把行之放回去。”孙姐带着一位年轻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约莫二十六七,眉眼间带着养尊处优的骄矜。孙姐见牌桌上几人要起身,连忙摆手:“别客气、别客气,打完这局再说。”她身旁的姑娘也笑着招呼:“晓萱,好久不见呀。”李晓萱脸上挂着淡笑,应了一声,随即为双方介绍:“薇拉,这位是南知意同志,我的好朋友。那位是她妹妹,张悦然同志。两姐妹都是京大的高材生。”她又转向南知意,“知意,悦然,这位是林薇拉,我世交家的姐妹,她父亲在轻工部工作,薇拉在外交部下属的文化交流中心,丈夫是外交部的。”南知意和张悦然闻言,都礼貌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