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第1页)
或许从一开始,那孩子对陆琳琅而言,就只是一样工具,如今工具无用,便弃如敝履。她微微叹了口气。吴妈端着热好的粥和小菜过来,食物的热气暂时驱散了那点寒意。“趁热吃点儿。”南知意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米香软糯,她却品出几分世事无常的涩味来。日子不咸不淡地又滑过去几天。南知意的身子越发沉重,像揣着个日渐饱满的沉甸甸的瓜。胎动变得很有劲,有时一脚蹬过来,能让她轻轻抽口气。假性宫缩也频繁起来,肚皮一阵阵发紧发硬,小腿抽筋更是常事,常常在深夜将她从并不踏实的睡眠中拽醒。她在一片黑暗里茫然片刻,揉着抽痛的小腿肚,才又昏沉地睡去。这夜半梦半醒间,她又感觉到身后贴上来熟悉的温热胸膛,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小心地覆在她隆起的腹侧。她太困了,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便没有动弹,只往后更偎贴了些,再次沉入睡眠。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那怀抱真实地存在着,并非梦境。南知意怔了一下,心中欢喜。她捧着肚子,有些笨拙地慢慢转过身。枕边人果然回来了。顾骁闭着眼,似是睡得沉。他黑了些,也瘦了些,下颌线显得更清晰。南知意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硬硬的,有点扎手。他没睁眼,却捉住她的手指,拉到唇边蹭了蹭:“……醒了?”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好想你。”南知意眼眶微微发热,凑过去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我也好想你。”心情激荡间,肚子里的孩子也兴奋地拳打脚踢起来,动作幅度很大,紧接着肚皮又是一阵发紧,变得硬邦邦。两人贴得很近,顾骁明显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紧绷和硬度,他睁开眼,睡意全无:“怎么了?肚子怎么这么硬?”南知意解释:“别担心,医生说是假性宫缩,正常的,一会儿就软下去了。”顾骁眉头紧锁,掌心感受着那阵紧绷缓缓消退,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叹息一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怀孩子太辛苦了。”他心里暗道,无论男女,只生这一个就够了,再不能让她受这样的罪。他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拿过一旁孕妇裙,仔细帮她穿上。触碰到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也肿着,指节看起来圆滚滚的。他握住她的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皮肤上立刻出现一个浅浅的小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弹。顾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把她两只手都合在自己掌心,低头看着,半晌说不出话。天经地义南知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软成一滩水,摇摇头:“真的还好,没那么难受。”他一把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臂环着她,动作小心翼翼。“我的知意,真的受苦了……”南知意抬手拍拍他的背:“你也辛苦。任务顺利吗?有没有受伤?”“我没事。”顾骁抬起头,眼底情绪已收敛好,只余下深沉的怜惜,“男人照顾妻儿,天经地义。”这次他的假期只有几天。吃过早饭,他便仔细问吴妈,生产要用的东西是否都备齐了。吴妈一一指给他看,打包好的包袱里,小孩的襁褓、尿布、软布,大人的卫生纸、产褥垫,都准备得妥当。顾骁仔细检查了一遍,沉吟片刻:“我再去买些回来。”他不放心,又出去了一趟,添了些消毒棉纱、红糖、鸡蛋、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说是给她补身子。他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这才稍稍安心些,回到卧室去找南知意。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桌上,南知意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顾骁进来,脸上漾开笑意,带着点小得意。她放下笔,拿起桌角放着的两本崭新的文学杂志,冲他晃了晃。“你猜猜,哪篇是我写的?”她发表时用了笔名,一则避些不必要的麻烦,二则也想保留点自己的小天地。顾骁含笑走近,接过那两本杂志——《人民文学》和《收获》,都是刚到的五月刊。他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将她拥在怀里,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慢慢翻看目录。他的手指在几个标题上停顿,细细琢磨故事的起首几句和风格。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指尖点在其中一篇上:“是这篇,《槐院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