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1页)
南知意则有些茫然地看着地面,脑子里一会儿是顾骁的脸,一会儿是刘嫂子挺着肚子缝补的画面,心跳得又快又乱。不知过了多久,护士的声音响起:“南知意!”她拿着一张小纸条递过来。南知意屏住呼吸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简单的几个字和那个小小的“+”号。她拿着纸条回到诊室。医生看了看纸条:“嗯,妊娠反应。看激素水平,四周左右。推算起来,受孕时间在九月下旬。”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日历,“现在是十月二十五号。”九月下旬……中秋那几天……南知意轻声道:“谢谢医生。”“孕早期,三个月内要特别注意。”医生例行公事地叮嘱,“避免剧烈活动,注意休息,营养要跟上。恶心呕吐是正常的,大多数人过了头三个月会好点。”“医生,这吐得实在难受,有没有什么药……”南知意忍不住问,胃里那股翻腾感又隐隐冒头。医生摇摇头:“没什么特效药。主要是靠熬。少吃多餐,吃点清淡的,苏打饼干压一压。实在吐得厉害脱水了再来。”她低头开了张单子,“给你开点叶酸和复合维生素,去药房领吧。定期来产检。”“谢谢医生。”南知意接过单子,声音有点发飘。赵雅琴在诊室外等她出来,上前搀住她的手臂。等拿完药,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南知意下意识地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平坦,却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小生命的存在。太不真实了……也太……可怕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太好了知意!”赵雅琴载着她,驶离医院,声音都高了八度。“五哥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哎呀,你和五哥都长得好,以后的孩子肯定漂亮!多生几个才好呢!”南知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有些苍白和恍惚。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赵雅琴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笑容敛了敛:“怎么了?你不高兴?”南知意摇摇头,又点点头,茫然道:“不是不高兴……就是……太突然了。”她顿了顿,想起昨晚的事儿,苦笑了一下,没忍住把昨晚在刘嫂子家的见闻,和听到的李营长的喝骂,一股脑全都告诉了赵雅琴。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男人那般残忍地对待自己怀孕的妻子。“昨天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被李营长的发言给恶心到了”“听你这么说,刘嫂子是挺辛苦的可是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呀。知意,你想太多了怀上了就是好事!你看刘嫂子,不也好好的吗?”南知意的心更沉了。“雅琴姐,你觉得刘嫂子那样,真的‘好’吗?三个孩子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丈夫不体谅,婆婆要伺候生孩子,对女人来说,真的是福气吗?还是枷锁?”赵雅琴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南知意会如此尖锐地看待这件事。在她的认知里,军嫂们,甚至这世上大多数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伺候公婆丈夫,辛苦是常态,能被邻里夸一句“贤惠能干”、“好媳妇”,就是最大的认可了。刘嫂子在大家眼里,确实是“好女人”的典范。“话不能这么说吧?”赵雅琴有些语塞,试图反驳,“怀上了怎么能不生?孩子、孩子总是福气啊!再说,过日子哪有不累的?大家都这样,熬一熬就过去了。”她的话语里是对女性苦难的习以为常。南知意不免有一丝失望。她知道,这是观念的鸿沟。在赵雅琴,甚至大多数人看来,生育是本能,是责任,是“应该”承受的“福气”。而此刻,她怀孕了。心中除了因为顾骁而产生的一丝丝悸动,更多的是对这个突然闯入的生命所带来的未知风险、对自身可能被拖入无尽操劳之中的强烈恐惧,以及对“母亲”这个身份背后沉重枷锁的清醒认知——它可能意味着身体被永久改变、精力被无限榨取、自我被彻底消融在“贤妻良母”的标签之下。如同她的母亲曾告诫她的那样。她没有再试图说服赵雅琴,只是安静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午后的阳光灿烂,但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到了政治部楼下,赵雅琴锁好自行车,将钥匙递还给南知意。南知意小声道,“雅琴姐,我怀孕的事,暂时先别告诉外人。”赵雅琴点头应承,“我知道,怀胎前三个月,不宜声张。”回到宣传科办公室,林向阳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写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