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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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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宝江说:怎么,我要是批评你几句,你还就坐不下去啦?看你多傲气啊,连句批评的话也受不了。何况,我还没批评你,刚说到刘爽,你就受不了了。为什么,我看你是心虚。你不要拿法律来压我,也不要拿多数人少数人压我,这些,我经历得多啦。在法制时代,衡量一件事情的真假否正确与否,绝不能拿人多人少做衡量。我们宪法保护每一个公民正当的权利。就是一户人家一个农民,你也不能无辜去伤害,这是起码的法律常识,你难道连这点都不懂。亏你还坐在这里大谈特谈什么民法。我都替你脸红,我看,照这么下去,青远在你的领导下,也是难以搞好。

郎山挺起身子说:你是市领导,你干脆免了我这书记得啦!

秦宝江说:你还叫起号啦!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好吧,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就代表市委!

这才是老狐狸呢

整个会场静得像没有任何人存在了。虽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但谁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按说秦宝江代表市委市政府出去表个态,那是理所当然的。秦不光是市长,而且还是市委副书记,一马双跨呢。但若要代表市委对一个县委书记提出什么处理意见,好像自文革以来都不曾见。任免以及处分干部的程序,如今掌握得非常严,绝对不能个人说了算。也许郎山心里有根,所以才敢叫板,或者是郎山真是豁出来啦,好汉子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郎山的脾气决定了他完全干得出来。

秦市长,您手下留情啊!

墙角处一个女同志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这也是任何人都未曾想到的,敢挡横的人,竟然是赵志宏。她本来是局外人,除非新闻发布会上提问,没有哪个记者敢在人家的重要会上说话的,更不可能拦领导的话,特别是拦领导要做重大决定的话。

唐文儒立刻说:赵记者,这个会上可没有你的发言权。你要注意你的身份。

赵志宏激动地站了起来,擦了一下眼睛说:是,我知道我没有发言权。可是,今天我还是冒昧地要说几句,供各位领导参考。我想,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这是因为从打小柳条那儿出事起,我就一直带人跟踪采访。说老实话,从那时到今天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一起严重侵害农民利益的事件。不瞒你们说,我不光把录像带给了市里领导看,还复制了送到中央电视台,很有可能用不多久,《焦点访谈》或《新闻调查》就要播出。在那里,我的态度十分明确,我认为市里对这件事的处理是非常正确的,秦市长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而郎书记和田元明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唐文儒说:好嘛好嘛,你既然有这样的看法,和市领导是完全一致的,这很好呀。你还是坐下,听秦市长讲吧。赵志宏说:不,我还没把话讲完。我要说的是,就在要来县里开会的前夕,我突然发现我这些天看到的录到的,只是一个事情的外表,而里面拘;容,我丝毫不知。这太可怕了,自以为以事实为依据,让事实说话的记者,这些天我辛辛苦苦都拍了些什么呀!各位领导,我对你们一直是非常敬重的,我想你们都是正直可信的人,心中装着百姓疾苦,处理问题公正公平,对待同志诚恳无欺。可是,刚才听了秦市长和唐主任的发言,我感到今天的会场里从一开始就暗藏着一股杀气,对不对?在座的各位领导,你们凭良心说,对不对?

在座的谁敢说呀,除了郎山和田元明,旁人也犯不上随和你赵志宏去得罪秦市长呀。而且,常委们也有些害怕,这个会如果再开下去,把秦市长开得越来越堵心,倒霉的说不定就不只是郎山、田元明、刘爽啦,没准自己因为哪件事或哪句话也跟着沾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庞大柱立刻起身劝赵志宏,旁人也跟着说。赵志宏挺犟的,说什么也不坐下也不走。后来还是秦市长笑笑说:好啦好啦,你们大家也别劝啦,咱们这个会本来就是个带点研究性质的会,赵记者了解这事情的经过。

想说几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你谈到对待同志诚恳无欺,我想你大概还没有说全,那就是我们党内要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这些年啊,社会上一些不正之风也刮到我们党内来,许多干部如果自己做一点表面上的自我批评还行,但一到了彼此之间的批评,就全然行不通了。小赵呀,虽然你搞新闻与不少人都熟悉,但你未必真正了解他们。比如郎书记,他确实很能干,很有魄力,是一员大将,我对他一直很欣赏。而且,市里也一直把他当作重点培养。但是,你可能并不了解他郎山,我说点你的情况,你不介意吧?我想你不会介意。郎山从小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出生在一个老干部家庭、生活优裕,各方面都有人关照,当我们这些农村孩子还在山里给猪割草时,人家出来进去已经坐小轿车了!

赵志宏冲着秦市长摆摆手说:秦市长,这是您自己编出来的吧。郎山的父亲是个老革命,不假。但郎山从小学的教育和经历的生活,都跟您想的大不一样。文革时,郎山才上小学,可他父亲就被关进监狱里。那时,郎山的母亲刚刚去世,郎山和他的哥哥姐姐就成了黑五类,在街上流浪。家没了,亲人也没了,那情景,那滋味儿,你们谁经历,谁感受过。不错,你们在乡下生活艰苦,很不容易,但也别凭着自己的想象,就给旁人画出一幅任意夸张的画像。郎山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如果说他为人处事有时不够讲究周全,我同意。但他这个人更主要的,是干工作无私心,以及嫉恶如仇,还有不会官场上的那些曲意奉承。

秦市长眨着眼问:你,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郎山站起来说:她是我姐姐,是多年在一个家里生活的亲姐姐。

唐文儒拍拍脑门说:我想起来啦,赵志宏,她原来叫郎志宏,对是郎志宏好家伙,人家是上阵父子兵,你们是姐弟兵呀。郎志宏,既然你们的关系是这样,我想你还是回避吧。

郎山说:姐,你走吧,快点离开青远,这里的事,跟你无关。你放心,天塌不下来,青远老百姓的眼睛永远是亮的。

田元明说:志宏,你回去吧,我跟郎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俩有伴。

秦宝江手一扬,又一个茶杯啪地摔得粉碎。全场又一次被他的举动所震惊。多少年了,连领导生气拍桌子的都少见了,可这一次会议上竞摔了两个茶杯,简直是创纪录了。

唐文儒说:下面,请秦市长做决定。

秦宝江说:我代表市委决定,郎山同志目前不适合主持青远县的全面工作,停职反省,由庞大柱同志主持全面工作。

庞大柱说:那,那个,小柳条的赔偿咋办呀。

秦宝江说:既然翻地是田园公司所为,就由该公司负责全部赔偿。

刘爽冒出一句:那讲清啦,我们镇里不负责啊。

秦宝江一指他说:对啦,还有你,免去你的领导职务。你想爽啊?弄得老百姓和我们都不爽。老庞老唐,今后就把他调走。

郎山说:我说几句。

秦宝江说:你不要说了,你要服从组织决定。田元明说:我能说两句吗?

唐文儒说:你也别说啦,执行领导的决定吧。

孙全胜噔噔跑过来喊:秦市长,你就是当代包公呀!我们小柳条老百姓永远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唐文儒说散会。会议室立刻就变了个样儿,常委们个个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说这说那,气氛变得那么轻松愉快。当曲向东进来说饭菜都准备好了,秦市长竟带头说走啊喝酒去,并上前拍了拍郎山和田元明的肩头,宛如非常亲密的朋友。

老唐啊,你看这事,我们做得是不是有点过呀?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可能要反击报复呀!

秦宝江没喝几口酒,就回到宾馆的房间里,与他一同来的,只有唐文儒。才关上门,秦宝江便问这话,脸色明显有些不安。

小鬼儿再闹,又能闹到哪里去。唐文儒安慰道,这两个家伙,要是没人震一震,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这回把他俩制伏了,往下不论是开人代会,还是要求下面干啥,就都顺当了。

能达到这个结果,那就太好了。可是,如果不让郎山当副市长,这个位子给谁呢?农业局的胡局长一直盯着,他可是多年的正处级了,也去过几次省委党校。秦宝江望着窗外的夜色说。

不行,绝对不行,那个老胡是条老狐狸,他不动声色,实际上是想捡好处。老秦,肥水不能流外人田呀,现在可不是互相谦让的时代了,依我看呀,不如推武连升吧,好歹你们是老伙计,到什么时候,你们彼此不隔心。唐文儒毫不掩饰地说,语气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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