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东(第6页)
杨晴说:“从宋泓和相璨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失去她了,可那一天,我永远也准备不好。”
遗体送去火化的那一刻,江怀溪忽然就有些站不住。烈火照亮杨净宜冰冷苍白的眉眼,杨晴一个脱力跌坐在地上,在外失声痛哭。
火化场外地板冰冷,杨晴就在漫长的等待里,回忆起来杨净宜这短暂又晦暗的一生。
十七岁时,杨净宜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抢救,递出来的是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书。二十八岁时,她在殡仪馆里,温暖的身体变成了一张死亡证明,所有的一切被大火烧成了一捧灰。
诸事俱净。
同年十二月初,《拂堤杨柳》上映。
票房大卖,入座率极高。
电影上映那一天,正好是杨净宜的头七。
杨晴来到镜湖别墅四楼,弯腰捡起来那个红双喜,助理站在一旁听她安排杨净宜的后事。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在了上午,下午出奇的空旷,助理不解,出声问:“那下午我们是去给杨小姐献花?听人说,在坟前多烧点纸也是好的。”
杨晴摇摇头。
她站在径直下楼,走到镜湖别墅的流水旁,在柳树的枝桠里失声:
“不,不去墓地——”
助理纳闷:“那下午我们要?”
杨晴含泪看向湖边,忍住哽咽道:“去电影院——”
江怀溪满面憔悴的捧着花来到了西琅墓园。
他走到相璨墓前,放下那束花,说:
“我来看你了。”
相璨的照片眉眼弯弯,远方飘来一片轻快的云。
江怀溪说:
“《拂堤杨柳》拿了大奖,今天上映,大家都说很喜欢你。”
……
“他们说柳静仪当初在北京接过你的花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当成她最好的朋友了。”
……
“说到这里,你一定很想知道柳静仪最近过的怎么样,对不对?
……
”但我觉得,你已经先一步知道了,你可能已经和她见过面了。”
江怀溪侧过头去,旁边宋泓的墓碑后,是一座新坟。上面黑白照赫然是杨净宜的模样。
江怀溪站在相璨墓前,颓然泪崩道:
“柳静仪死了。”
他说:“你们几个,对我真的很不公平。二十出头,你和宋泓先一步弃我而去,今年深冬,柳静仪也离开了这个世界。今年我二十八岁了,回头一看,我一个好朋友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们去地下团圆,留我自己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对我很不公平。”
他对着相璨说:“我恨你。”
又走到宋泓墓前说:“我恨你。”
然后他侧过去,对上柳静仪平静的双眼,霎那泪流满面。他想说,我最恨你,可话在半空,也始终说不出来。
恨来恨去,说到底,江怀溪最恨命运的捉弄。
恨自己没完成相璨的遗愿,留不住柳静仪。
恨他没见到柳静仪最后一面罢了。
江怀溪狼狈的擦干眼泪,在三个人的墓碑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