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上演的悲剧新世界的开端(第1页)
而此刻的摩严,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汹涌冲撞,让他那张向来威严冷硬的脸庞,出现了罕见的、近乎空白的凝滞。
自从从白萱那里得知自己与竹染离心离德、最终酿成父子反目、竹染被流放蛮荒的悲剧,根源竟在于冯家人在瑶池三言两语挑唆下的背后算计——篡改记忆、灌输虚假仇恨…
纵然他事后雷厉风行地主持了对探子的清查可那道因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视自己为杀母仇人而产生的、深可见骨的道心裂痕,却并未因此弥合,反而因为得知真相后的悔恨与无力感,变得更加深刻。
原因无他。
他找到了真相,知道了竹染也是上当受骗的可怜人,知道了儿子并非天性凉薄、恩将仇报。可偏偏,木已成舟,大错早已铸成。
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竹茵死了,死在他怀里,至死不知真凶是谁,还以为是妖界的报复。
竹染恨他入骨,被流放蛮荒,生死不知,或许早已死在那个绝望之地。
他空有世尊之威,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查不清真相,挽不回过错。
这种无力感和愧疚感,日夜啃噬着他的道心,成为他修行路上难以逾越的心魔。
而此刻,白黎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指出,这场针对世家、尤其是针对冯家这类毒瘤的彻底清算,若能由他亲手主导、执行,便等于亲手为竹茵报了仇,也为被蒙骗利用的竹染雪了恨,更是为自己那段被愚弄、被破坏的人生讨回了公道。
冯家!那些害死竹茵、篡改竹染记忆、挑拨他们父子关系、最终导致一系列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虽然主谋的冯安南、冯熙洁早跑了,但冯家这个家族还在,那些依附于冯家、享受了红利的族人还在!
这无疑是一剂对症的猛药。亲手铲除仇敌,践行律法公正,或许真的能让他那颗因愧疚和遗憾而布满裂痕的道心,得到些许慰藉和弥合,从而避免那个注定的、早早陨落的终局。
然而,摩严也同时清晰地意识到——在另一个时空,那个没有白黎他们介入、沿着原有轨迹发展的时空里,自己对花千骨所做的一切:推动审判、下令流放…那些在他看来是维护门规、保全师弟、不得已而为之的冷酷选择,对于白黎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对他母亲的伤害,甚至是间接的迫害。
可这个孩子,这个来自那个悲剧未来的孩子,在谋划如何拯救这个时空的长留、如何推行改革、甚至如何在改革中为寒门弟子争取利益的同时,竟然还将拯救他这样私人的、情感上的考量,也纳入了计划的一环。
这份心思…这份在冰冷算计中依旧保留的温度,让摩严喉咙发紧,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浸透了复杂情绪的巨石。
他看向白黎,那张年轻却已显出沉稳轮廓的脸上,有着与师弟相似的清冷,却也有着师弟所没有的、属于上位者的缜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摩严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恍然,有震动,有一丝被看穿隐秘伤处的狼狈,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与感激的涩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几乎轻不可闻的:
[…多谢。]
这声道谢,不仅仅是对白黎将他道心问题纳入考量的感谢,更是对那个时空中,自己对他娘造成的伤害,一种迟来的、无力的歉意。虽然那个时空的他并非此刻的他,但那份因果,那份自己可能做出的选择,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白黎显然清楚大伯此刻为何如此拧巴。他看到了摩严眼中那复杂的情绪,也听出了那声道谢背后未尽之言。
于是,在白子画和笙箫默略带讶异的目光中,白黎几不可察地、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目光投向书房角落里那盆在夜明珠光晕下舒展着叶子的灵植,仿佛那植物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他用一种听起来像是抱怨、又像是自我解嘲的语气,嘟囔般说道:
[我又不是核动力驴…]这个词让笙箫默眉头一挑,显然没听懂这个来自异界的古怪比喻,但结合语境大概能猜到是不知疲倦的牲口之意,[可没法连轴转地干活。我的神识还连着另一个时空的分身,那边长留一摊子事也离不开人,得处理那边的事务呢。真分不出精力再在这边当掌门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看向摩严:[所以,大伯,您还是好好的,别早早陨落。您好好的,对我,对父亲,对长留…都比较好。]
这话说得别扭,甚至有点孩子气,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和期望,却让摩严心头一震。
核动力驴?分身?处理那边的事务?这些细节摩严一时无法深究,但白黎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这小子在告诉他:我没精力也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替你扛着,你得自己好好的,长留需要你,父亲需要你,所以…为了大家,你也得保住自己,别让那道心裂痕要了你的命。
白黎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太过直白甚至肉麻,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重新将视线投向地面,不再看任何人。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凝重、探究、质疑不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略显尴尬却又无比真实的温情。
白黎微微垂着眼睑,心中却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