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第3页)
刚说完,同车另两名商队人也突然醒来,八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柳枳喻。
柳枳喻抬眼望向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荒原枯木如铁,覆着薄雪。她沉默片刻,只淡淡道:“幼时同郡而居,相识多年罢了。”言罢便闭口不言,表态疏离,不愿再多说一字。
月龄见她神色,便知不便再追问。她与柳枳喻交流不多,却总觉二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又或是她刻意保持距离。
但月龄清清楚楚看见行至寒处,叶梦得会顺手将自己的第二个毯子递到柳枳喻手中;便是坐下歇息,也总会下意识往她身侧靠近,说话时候目光也不时掠过她。
所有人都觉得:咦……不对劲里有一百个不对劲。
车队行至祈陵地,换乘渡船横渡大江。
江面水雾弥漫,船行江中,两岸风光渐阔。待登岸驶入鸥都领地,月龄只觉眼界豁然开朗,无垠平原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苍茫。
风卷着冰凉掠过,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开阔,只觉世间万事,但凡走下去,便没有解不开的困局,正如这无边荒原,虽辽阔孤寂却也藏着无限。
鸥都领地远比想象中庞大,城镇之间相隔辽远,新租的车队连日行驶皆是望不到边际的平原与雪原。
白日里车轮碾雪,夜里便择避风处扎营。
这夜扎营之后,商队几位主事者聚到一处帐中议事。这些主事皆是众人推举而出:叶梦得掌统筹,弓手辛相倚善探查警戒,柳邕州的联老师精通账目,还有年最长的晏淡,阅历深厚,专断疑难。
月龄既是叶梦得的合伙人,此次茶叶生意的核心情报亦是她所提供,便也坐下来旁听了。
她立在帐边,静听几人商议路线与防备事宜,目光不时扫过帐外风雪。
帐外,晏淡的道侣万云瑾正蹲在雪地里升篝火。她行事素来谨慎,一路之上凡扎营必亲自检查四周环境,清点物资,从未有过半分疏漏。
月龄听得差不多了,说了几句便出来了。她走过去在万云瑾身旁坐下,随手添了几块木柴,火苗窜起,映得二人面容昏黄。
万云瑾侧头看了她一眼,递过一陶碗热汤:“夜里风大,喝点驱寒,帐中议事若有需我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朔风卷地,风如涛,鸥都北国骤起飓风。狂风挟着冰棱横扫荒原,所过之处枯木断折,积雪成墙,天地间昏天黑地,连日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等飓风烈过寻常风暴数倍,冰刃般的风势能割裂皮甲,暴雪瞬时便可埋人,是北国人谈之色变的绝境。
辛相倚将长弓斜挎身后,双手死死按住头顶毡帽,劲装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再往东行,便是飓风暴核心,届时车马必毁,人也难活!”
她常年走北国商路,见过无数险况,却从未这般心悸。
月龄坐在颠簸的雪橇中,指尖扣着车厢内壁的暗扣,窗外风雪呼啸如鬼哭,她低头问身旁正在检查玄铁锁链的万云瑾:“飓风最烈时,能到何种地步?”
万云瑾拿着锁链,链身刻着防滑纹路,是她特意请工匠打造的。她解释道:“风最烈时能掀翻雪橇,冰棱可穿木甲。”
“但咱们的雪橇镶了铁底板,马匹是北国良驹,若寻得背风处暂避,或凭雪橇轻便疾驰突围,还是可以过去的。”
“绕不得。”叶梦得掀开车帘进来,“港口的货已等了三日,一旦绕行,必被其它商队截胡。这飓风虽险,却是天赐的良机。寻常商队不敢走,咱们若能闯过去,这批茶叶的利润,便是百倍千倍。”
辛相倚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眉峰紧蹙:“可飓风之下沿途山道多有坍塌,更有流沙暗坑,稍有不慎便会全队覆没!内阁早下了禁令,此段路程暂停一切商队通行,偏咱们要往刀尖上闯。”
众人皆知,内阁禁令不过是给寻常商队设的门槛,越是艰险,利润便越丰厚。叶梦得要的,正是这旁人不敢碰的机遇,她要借这批茶叶,为商队铺就一条北国独有的商路。
“茶叶必须到手。”叶梦得眼神决绝,“传我令,加固雪橇,车轮尽数换下宽幅雪板,马匹换上防滑蹄铁,用铁锁链将车队串联,正午时分,趁飓风稍歇全速赶路。”
车队依令行事,匠人快手快脚加固装备,铁锁链将数十辆雪橇连成长龙,马蹄裹上厚革,雪板宽达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