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脸（第1页）

多吉今天把课本摞得整整齐齐。

许家慈进教室的时候，他正坐在座位上，一本一本地往桌角码。

大的在下，小的在上，像盖房子。

“老师早！”他喊了一声。

“早。”许家慈笑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多吉没回答，嘿嘿笑了一下，用手护着那摞书，怕它们倒。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央金最后一个进门，还是低着头，抱着那个大到不合身的书包。

她走到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许家慈注意到，她还是扎着那根绿色的头绳。

他没有多说什么，走上讲台。

第一节课教算术，许家慈在黑板上写了三道题，让同学们上来做。

多吉第一个举手，跑上来写了答案，对了，又跑回去，鞋底啪嗒啪嗒响。

扎西也举手了，写了一半卡住了，站在黑板前不动。

许家慈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扎西恍然大悟，唰唰写完，跑回去的时候耳朵红红的。

卓玛做题慢，但全对了，许家慈在她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小星星，卓玛捂着嘴笑了。

央金没有举手。

她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铅笔握在手里，本子翻开，但没有写。

许家慈注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许家慈没有叫她，也没有走过去，他继续讲课，但声音放轻了一些。

下课的时候，孩子们跑出去玩了。

央金没有动，还是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许家慈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央金。”他轻声说。

央金没有抬头。

“怎么了？”

央金不说话，她的肩膀在轻轻抖。

许家慈没有催她，他蹲在那里，安静地等。

教室外面，多吉和扎西在追一只蝴蝶，笑声传进来，很远，很远。

过了很久，央金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许家慈，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想跟老师说什么？”许家慈问。

央金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本子推过来。

本子上没有写字，画的是一幅画，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座房子前面，门口有一条路，路上画了很多很多点，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

路的尽头，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许家慈看了很久。

“这是谁？”他指着那个小小的人影。

央金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又红了。

“是阿妈？”许家慈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