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阿赫萨传闻(第1页)
西路情报桌上第一张纸写着:海利德诸部已经控制阿赫萨。
孙传庭看完,用墨线把整句划掉。
“谁看见他们控制?”
报信的波斯商人答:“波斯湾来的骆驼客都这样说。盐井、珠税和绿洲水口,如今都要向他们交钱。”
通译把阿赫萨、巴林和卡提夫三个地名写到三块木牌上。商人原先一句话里的高价资源,立刻分开了。
阿赫萨是东阿拉伯的内陆绿洲与区域中心,盐、水、椰枣和道路利益纠缠;珍珠采捕与税流更多连着巴林、卡提夫等沿海水域和港贸。盐井旁的人不能隔着海替每艘采珠船收税,沿海税吏也不等于控制内陆所有泉眼。
更要紧的是时序。
这时的拉赫萨仍在奥斯曼体系下。巴尼·哈立德在区域建立更稳固的政权,是二十多年后的局势。崇祯十六年若说海利德诸部已经统一控制阿赫萨,只能是眼前某些部族提前联合、争夺中的传闻,不能当成既成敌国写进军令。
李定国指着商路图:“你从哪里听见盐井?”
商人说是一名来自卡提夫的经纪人。珠税来自巴林船主的账房,海利德控制绿洲则是驼队首领转述叔父所言。三个消息没有一个来自同一目击者。
“但它们互相对得上。”商人急道,“有盐、有珠,谁控制谁就富。大夏若趁他们立足未稳过去,正好取下。”
军中一名参将已经拟好调兵箭头,把“巴尼·哈立德国”写在敌军一栏,预计用两营骑兵抵达绿洲,再以盐税补给。
孙传庭把敌国三个字圈住:“国主是谁?城在哪里?守军多少?”
参将答不出,只说诸部推举了一名首领。
“名字?”
“商人音译不一。”
“那你要打的,是一个连名字都对不上的国。”
参将不服:“等核清,他们已经坐稳盐井。”
“也可能你越过奥斯曼守军,追着一支收过路钱的部族进沙漠。”
情报桌改成三线。
第一线查绿洲盐与水。来源分为见过井的人、到过邻镇的人和转述。每条注明日期、路线与季节。第二线查巴林、卡提夫的珠税,必须写收税地点、收税人旗号和船主收据。第三线查地方部族影响,只记谁在何处带多少武装、向谁收过钱,不先命名成统一政权。
通译在三条线旁又加了称谓栏。同一地名在波斯商人、阿拉伯船主与奥斯曼文书里写法不同,卡提夫有时指港,有时指更大片沿海区域。若只按声音相近合并,一张港税票能被误放进绿洲盐井卷。
一名老船工把商人嘴里的“哈萨”听成整个东岸,另一名驼夫只用它指绿洲核心。两人的路程说法相差六日。情报员没有选较短的一条,分别标出各自起点、驮速和水点。
军事参将看着满桌异名不耐烦:“打仗总要给敌人一个名字。”
李定国说:“可以写井口甲队、税站乙队。等他们真有共同号令,再写同一个名字。”
情报桌为此付出速度。原本半日能誊出的敌情摘要,三日还没完成;信使费用和通译饷也增加。可每迟一次落笔,就少一次把不同人误当成同一支军队。
商人又拿出一包盐样,说来自被海利德诸部夺取的井。盐粒偏红,与阿赫萨某些井盐描述相合。军需官认为足以证明。
一名熟悉湾岸货物的亚美尼亚商人却认出包装麻布带卡提夫仓印。报信商人解释盐从绿洲运到卡提夫再包装,仍然说得通。
样品能证明一批盐走过某条贸易链,不能证明井口由谁守。盐包被列为货源线索,不列控制证据。
第二件证物是一张珠税收据。
收据上有地方阿拉伯语记号和一个陌生家徽,收了十二筐珠贝的税。报信人称家徽属于海利德诸部。通译找来旧商册,发现相似徽记也被一支护航家族使用,且收税地点写在近岸船埠,不在阿赫萨绿洲。
船主本人尚在果阿。他通过南路通译回话,说交的是“护船份”,不知最终给了谁,也从未去过盐井。珠税传闻降为沿海收费待核。
第三件证物来自目击者。
一名驼夫从阿赫萨外围回来,左臂有刀伤。他说两支地方部族在一口井旁交战,胜者挂着海利德一支的旗,收了过井水钱,还扣住奥斯曼税吏半日。
“后来呢?”李定国问。
“第二天,税吏带兵回来。那支人退到南边。”
“井现在归谁?”
“我走时,奥斯曼兵在。再后来不知道。”
这条目击证明地方部族能争井、收钱,也敢短时扣住官吏;同样证明奥斯曼拉赫萨体系仍在反应。它离“海利德控制阿赫萨”还差整片绿洲、持续时间与行政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