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崩塌(第4页)
合适的档期。
江婉清站在楼梯间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哭。
她想到自己每天熬到深夜去构思,写台本,直到同事们看不下去,劝她注意身体。
怀孕那会儿,她挺着个大肚子,楼上楼下,台里台外的跑选题、开策划会。
而这些换来的就是“先坐一阵子冷板凳”。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张浩天发来消息:“晚上跟几个朋友喝酒,不回来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女儿一早被爸妈接走了,说想外孙女了,接过去住两天。
那个家里,今晚只剩她和张江化两个人。
她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她想起张浩天父亲张江化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眼神——隔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静静地看着她喂奶。
她想起自己胸罩上黏糊糊的东西。
她害怕一个人单独面对那个老人。
她坐在办公室里,室内的灯也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
他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楼发呆。
窗外,城市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些暖黄色的窗口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笑。
她看着那些窗口,忽然觉得很远。
那些寻常的、琐碎的生活,离她很远了。
手机又亮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听——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夹杂着妈妈的笑声:“宝宝乖,叫妈妈,妈妈加班呢。”她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掌心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没有哭。哭不出来。
九点多,江城市电视台大楼的灯一层层熄灭,公共区域的灯已经全熄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低沉的嗡鸣声。
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往回走,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她的平底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经过演播区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三号演播室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她皱了皱眉。今晚没有直播任务,这个点不应该有人。出于职业习惯,她放轻脚步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哪个粗心的同事忘了关灯。
演播室的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大约两指宽的缝隙。暖黄色的面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打在她的脸上。她侧着头,从缝隙往里看。
俞静正坐在主播台前。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主播外套,剪裁考究,面料挺括,领口别着台标胸针,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在面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端庄大气。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沓稿件,姿态优雅,脊背挺直。
即便已经年过半百,她坐在那里的风姿,依然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曾经站在春晚舞台上、全国观众都认识的女人。
江婉清在心里暗暗叹服。
这么晚了,俞老师还在看稿子。
她对俞静的敬佩从小就有,上大学时俞静来广院讲过一堂公开课,她在台下听得入了迷,回去就跟室友说,我这辈子要能成为俞老师那样的主持人,死了都值。
后来考进台里,发现俞静是台里的副台长,就是她从众多面试的应届生里一眼挑中了自己,她激动得好几天没睡着觉。
暗暗将俞静作为自己毕生的偶像和榜样。
她正考虑要不要等会进去,和俞老师好好谈谈那档读书节目的事情,毕竟那是自己的心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