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天机四(第2页)
她问无涯长老,也是借此问诸多长老,何至于此?
无涯长老执香插进香炉,沉默不语。君红笺不追问也不催促,就这么安静站在身后,看着无涯长老挺直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弯了几分。
良久,他凝视着眼前无字的灵位牌低声说:“这是莲雾她娘的灵位。”
君红笺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这个,却还是恭恭敬敬面向灵位牌行了礼。
无涯长老不曾回头,背身对她继而道:“许多年前,白玉京有一场内乱,莲雾她娘就死在内乱之中。”
祸起于浮山之下,人妖魔三族纷争不断直至血流漂杵。白玉京众多长老率领弟子下山驱魔除妖,可转头自家后院起了火,说是白玉京内出了个叛徒,闹得长老和弟子们分身乏术,白玉京自顾不暇。这些君红笺是知晓的,可她不明白这与雁南归有何干系。
无涯长老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开口道:“你是想问,这关肃止什么事吧?”
君红笺坦言:“是。”
无涯长老讥讽笑道:“你师尊不曾告知过你吗?当年他以人祖转世的名号拜入白玉京,倒也算是有些天资在的,大小赛事他都是魁首,已然成了白玉京的中流砥柱。于是那时随着一众老的小的下了山,留他坐镇白玉京固守后方,可结果呢?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同门行差踏错走火入魔致使白玉京死伤无数,他这位人族未来的希望,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知道那次死了多少人吗?”
譬如谁的道侣,譬如谁的爱徒,譬如谁家刚刚满月的婴孩。。。。。。
在那些下山平定战乱的长老和弟子回到白玉京后,迎接他们的是至亲至爱之人的尸体,是“转世人祖”无能为力的身影。
站在无涯长老的角度不能不恨,每每见到雁南归,眼前先浮现的永远是道侣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君红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才是雁南归拒人千里的缘由,不是他不见人,而是不让人见他;原来白玉京内传闻的所谓因为不敬神明而降下的天谴,是他在其位却不能承其重的惩罚。她又问:“那个走火入魔的同门。。。。。。出自无极司?他后来如何了?”
无涯长老道:“跑了。”
“什么?”
无涯长老道:“肃止不但打不过,还留不住,眼睁睁地看着他溜之大吉,何其荒唐。”
“。。。。。。”君红笺沉思片刻,道:“我不信。长老说师尊曾经一直是魁首,即便那人走火入魔,又怎会实力相差这么多?”
“我也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无涯长老道:“那时留守白玉京的人都死绝了。”
活下来的只有雁南归和因为下山而躲过一劫的长老弟子们,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那之后雁南归便一蹶不振,除非必要,轻易不肯见任何人。或是愧疚或是自责,总之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无涯长老又道:“无极司的长老们因为此事引咎自请追查那人的下落,决心要清理门户。结果你也看得到,你们无极司如今连长老都低其他宗门一辈,与我们同辈的那一批也都死在那人手上了。”
君红笺顿感脊背发凉,隐约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却还是向无涯长老确认道:“那人是谁?”
无涯长老道:“肃止的师弟,谢游。”
谢游——游道人。
果然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君红笺悄无声息地捂住了腰间的玉佩。现在在回想无上仙域中守羽仙尊与她闲聊起的那些传言,似乎许多地方都说得通了。前世那场她错过的大战,八成与谢游脱不了关系。谢游无意间看过了窥天录,便妄言自己得以窥天,是以重创了白玉京只是开端,他绝不会只满足于此。
君红笺惊觉,这诸多麻烦事,前世她竟一点不曾知晓。她摩挲着玉佩蹙眉,神色愈加严肃。
原来所谓的尘缘未尽因果为了,是前世雁南归将这些事瞒得密不透风,才使得她道途坦荡修行顺遂。是以才有了传言中二人的结局,雁南归被谢游一剑刺穿,而君红笺心无旁骛的成道飞升。原来玉佩指引雁南归指引祟印指引游道人是为了告诉她,她的尘缘因果关乎雁南归事无巨细地保护,关乎那场她未曾知晓并参与的战事。
她正色道:“弟子有一事相求,可否能将那本窥天录给我?”
“窥天录?”无涯长老终于回头看她,不解后想起了她说的是什么,脸色黑了下来:“你要它做什么?”
因着莲雾与寻枉,无涯长老对窥天录的态度自然是极其鄙夷。
君红笺思虑再三,说了实情:“长老所说的那个谢游,他盯上我了。”
闻言无涯长老更是凛然,沉声道:“肃止知道吗?”
“知道。”君红笺道:“但师尊始终瞒着我,长老,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