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7页)
“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只剩自己…您也得保重身体…”
男人又说。
林檎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止了,她转过头,往神龛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火在安静地燃烧。
“谢谢,遗体火化的事情拜托您了。”
“夫人,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可您确定马上就要火化吗?一个家庭旅行那么多人…这件事情还…”
“我确定。”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我们是个传统的家庭,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尽早入土为安的好。”
林檎听着两人的对话,背靠着微微发烫的墙壁,低头看向自己光着的双脚。
“那。。。您多保重,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要走了,林檎趁着这个间隙,将头探出墙角匆匆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警察的制服,她想起来了,是舅舅在警局的同事。
母亲将房门关上,迈上玄关的台阶,经过拐角的时候却像是没有看到林檎一样,头也没抬的径直向厨房走去。
林檎尴尬地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用力地绞在一起,没有穿鞋的脚也显得无所适从,她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口,里面传来叮叮当当陶瓷碗碰撞的声音,几分钟后纪真又端着两个碗走出了厨房。
“妈妈…”
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女人,林檎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母亲还是继续沉默地走到了餐桌旁,将瓷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阳光将纪真的侧脸渡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
林檎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步子走到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女人将两个瓷碗中的一个推到了林檎面前。
是她爱吃的素面。
她盯着汤面上漂浮的紫苏叶,耳边只有纪真小声的咀嚼音。
“昨天。。。是我的生日。。。”
她犹豫地开口,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关于生日当天模糊的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又或者只是一个梦境,也许离生日那天已经过了很久也说不定。
她尝试去回想一些细节,可是头又开始痛起来,餐桌旁的神龛显眼的让人实在无法忽视,她刻意不去看上面的细节,却忍不住想象到底是谁的照片会最终摆在那里。
又或者说,哪些人的照片。
“舅舅他们怎么了?刚刚那个叔叔是他在警察局的朋友吧,之前在祭祀活动上见到过,是出什么事了吗妈妈?怎么不是舅舅来家里转达…”
林檎的舅舅是警察,从前小岛上发生什么事,都是舅舅亲自到家里,提醒母亲和她,例如台风来临,又或者一些频繁的偷盗事件。
可她听得分明,刚刚那个男人说了什么「遗体」啊,「火化」啊,他还说什么节哀顺变。其实她想问的是,大家出什么事了,一起去参加生日旅行的那些人出什么事了,自己又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可是纪真依旧低头吃着自己碗中的素面,她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仍然平静冷淡的像一汪水,林檎面对这样的母亲已经很多年了,可她还是不习惯,她想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一些别的情绪,开心也好难过也罢,哪怕是生气,只要是情绪就行,这样她就不会再感到害怕。
令人窒息的恐惧,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林檎自己和无尽的孤独陪伴着她。
纪真的脸看上去像一张宣纸,可是林檎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扯起嘴角做出滑稽的表情,用夸张的语气讲述今日在学校的见闻,试图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描绘出一些颜色。
关于生日那天的事情,即使她想不起来任何信息,一个灰蒙蒙的答案却已经浮现在心底。
窗外面盛大的阳光暴涨,蝉的嘶鸣也高昂而壮烈地攀升,挂钟走向十二点整,发出稍显落寞的回荡,一个夏季的热烈正午悄然而至。
林檎的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试图用力将下巴塞到胸腔里,两滴眼泪还是狠狠砸进了素面汤中。
欢声和笑语,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海风吹拂,波光粼粼,那些细碎的画面如一趟高速行驶的列车从她疼痛的大脑中呼啸而过。
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冷的月台,和无尽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