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5页)
所以她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内侧的崖壁上。
海风吹乱了她的短头发,她不得不用手将那些凌乱的遮挡视线的发丝往后脑勺的方向熨贴。视野明了起来,那种晕眩感得到了缓解。
昨晚下了一场雨,今早起来却仍旧是个明媚的夏日。
一切都是闪闪发光又意外朦胧着的,包括大海和绿岛以及脚下的岩石。
她停在此处休息,可是大家伙儿都已经在前方几米的“壁龛”中拾掇好了随身携带的东西,打算在此处休息片刻,他们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让林檎再次头疼起来。
此时此刻,林檎和一大家子已经来到了海岛的背面,之所以称此处为“壁龛”,不过是山崖上一个半洞穴式的落脚点,因为地方不大却刚好可供徒步爬山的旅客休息,大多数人都会将这里当作路线上的其中一个据点。
只是人们半矮着身子挤在其中,倒像是悬崖峭壁上供奉着佛像一样,所以才被戏称做“壁龛”。
又因为这个半洞穴相较于两旁的峭壁,往前伸出了两三米的距离,因此也算是一个观景台。只有歪歪斜斜,矮矮的一圈栅栏充当防护。
壁龛旁边有一道长长细细,颤颤巍巍的吊桥,连接着另外一座小岛。那里将会是他们今晚露营的目的地。
林檎只是看了一眼那绳索一样的吊桥,就险些晕过去。
很难想象当她双腿发抖地站在吊桥中央,□□和灵魂都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林檎!”
舅舅声音的从前面传来,他以一个十分豪迈的姿势站在壁龛里,朝着林檎挥动手臂。九岁的雪昼乖巧地贴在他的身边,在舅舅黝黑的皮肤衬托下,精致的像一尊雪童子。
雪昼是舅舅的儿子,林檎的表弟。
林檎记得他小时候,还像一颗黑煤球一样天天在自己脚边转来转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雪昼变得安静了很多。
“林檎,快过来!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比不上你外婆!”
舅舅又招呼了一声,林檎叹了口气,朝他身后看了过去,外婆正坐在便携式椅子上休息,手里握着那根硬木的拐杖,秋姨妈和丹姨妈在她身边照顾着。
也许自己才是那个真正需要拐杖的人。
林檎挪动着步子慢慢朝众人走去。
壁龛里的地面上铺着绣满紫阳花的野餐垫,舅妈坐在上面,摆弄着篮子里的食物,看见林檎过来,弯起嘴角,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野餐垫上放着一叠三明治,篮子里是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玻璃瓶,瓶中盛满亮红色的液体,林檎猜想大概是丹姨妈做的果汁。
玻璃瓶似乎正向外散发着诱惑人的冷气,冷凝的水珠挂在光滑的外壁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晕。
林檎不自觉咽了口唾液,仿佛喉间充斥着那股酸甜的美妙味道。
雪昼在旁边大声叫着“姐姐”,姨妈们不知道说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海风裹挟着夏日燥热的气息撞在了崖壁上又带着不小的力度将人回推出去。
林檎觉得嗓子有些发紧,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她现在极力想呼吸几口清爽的空气,脚步踉跄地躲开从身边快速跑过去的雪昼,向着观景台走去。缺氧使得双脚也有些发软,于是干脆跪趴在了低矮的栅栏上面。
眼前天旋地转,但她还是担心自己这样有些危险的举动是否会引来长辈的责骂,不过好在,大家似乎都沉浸在郊游的兴奋中。
没有人注意到林檎。
这里的风显然比别处的大些,她深吸了几口气,症状似乎缓解了少许。
站在最高处看出去,就好像世界被踩在脚下,风撩起她的头发,晶蓝的海面上闪烁着十字星芒,跳跃变幻,那些光斑似乎离林檎的眼睛越来越近,却又在完全占据视野的那一瞬间迅速回缩成一个精致可爱的小点。
光晕让她的大脑产生了错觉,仿佛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斑斓梦境似得金色薄纱中。
就连遥远的海平线,似乎也朝着世界尽头的一处断崖,尼亚加拉瀑布一般尽情地奔腾而下。
林檎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处跳跃,她莫名变得兴奋起来,尤其是耳畔总传来亲人热情的嬉笑声。
她常年在被窝里看书的那双眼睛似乎也变得明亮了许多,甚至能看清对面那座小小的岛屿,山脚下似乎开着丛丛浅紫色的或者明黄色的花朵,而山峦浓翠,仿佛欲滴出一块千年翡翠的脉络。
她放弃眺望远处,进而看向脚下的悬崖礁石,浪潮推进浅滩,在水窝中打旋,激起绵白的泡沫从光滑的石壁上慢慢褪去。
耳边的笑声被拉长变形。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那深蓝色的海水底下迅速掠过。
林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瞳孔也在不自觉中微微放大。
似乎一切都在趋于静止,阳光闪动的频率也在降低,静止的海浪被血红色的尾鳍灵巧地划破,一个细长而庞大的身影蓦然从海面跃出,在浅滩之下灵活地蜿蜒,鲜红的如同流动的血线,或者祭祀大会上灯火通明的鱼旗,攫取周围所有的颜色,有那么一秒,林檎感到自己的鼻尖正触碰着冰凉海面,似乎和那样东西隔着浅浅的海水对上了视线。
她闻到潮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