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第1页)
随着帐内骤然响起一声沉闷闷响,守立在外的梁九功浑身一震,迅速撩起帐帘进入其中。他目光飞快扫过滚落在地的毛毯,随即朝着帐中幽暗处躬身垂首,试探着喊道:“皇上?”
康熙声音冷冽:“亮灯。”
梁九功赶忙应声,手脚麻利地点亮帐内所有烛台。
随着暖黄烛光铺满整座营帐,他眼角余光一掠,猝不及防地对上康熙帝幽暗深沉的视线。
梁九功心里一咯噔,不明白皇上又是哪里不满,只能愈发放轻手脚,做完诸事后悄然退至角落,垂手侍立,等待皇上发话。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快到未时了。”
“为何不唤醒朕?”
“……哎?”梁九功慢了一拍才回过神,赶忙小声回话:“今儿个没事,奴才想着让主子多休息一会……”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康熙方才二十八岁,诛鳌拜平三藩,时下剑指台湾,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岁,最厌身边人擅作主张。
偏偏这人还是梁九功!
明明跟随在他身边多年,居然连这等事都做不好?先前他还暗自嘲笑青杏和白桃两人不会做事,现在想来,只觉得那番嘲讽如耳光般,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康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挨了安嫔一顿胖揍,才把气出在梁九功身上,绝对不是!
这一句冷斥如冷箭般,直直扎进梁九功的心底。他脸色瞬间煞白,噗通跪在地上请罪,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直将里衣也润透了:“奴才该死!”
他身为御前太监,地位尊崇,就连后宫主子见着他都是含笑礼让,不知底下多少人都盯着他的位置,巴不得踩着他往上爬。
若是就此失去帝心,梁九功都不敢想自己的结局会如何——大概直接死了,反而是种幸运事。
康熙晾了他一盏茶功夫,方才唤他起身:“之前让你查的事儿,如何了?”
梁九功小心翼翼回答:“回禀皇上,太子爷身边往来的还是那几位。只那日前头有人见索额图大人入帐觐见,没走多久,平贵人便遣人送了滋补汤食去。”
平贵人赫舍里氏,乃是孝诚皇后的胞妹,太子胤礽正儿八经的姨母。
她与钮钴禄贵妃同年入宫,可次年后者晋封贵妃,她却是动也没动,依旧被摁在贵人的位置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皇上虽倾力栽培太子,但并不愿意让赫舍里氏力压后宫所有人。
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同为皇后的妹妹,地位却是天差地别,平贵人到底是沉不住气,频频出手,意图与太子拉近关系。
梁九功清楚知道,平贵人越是如此,越是让皇上不满。更何况这回出宫在外,前脚索额图刚走,后脚你平贵人送汤,是巴不得外人不知道你有办法联系索额图吗?
梁九功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眼皇上的神色,又瞬间收住,老老实实盯着脚背。
康熙的确没想到,平贵人能这么蠢!
可她终究是太子至亲,将其降位到常在答应,实在丢了太子脸面。他沉着脸,越想越是怄气,只是扫了一眼桌面,发现连个能摔的茶盏都没,又瞪了一眼梁九功——果然是个没用的!
梁九功猛地一个哆嗦:“……?”
康熙抬手一挥,将桌案上的笔架挥倒在地。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脆响声,数支毛笔滚落在地,纷乱的声响稍稍抚平康熙的不悦,他沉声道:“传朕的旨意,将那日送汤的宫人发往辛者库为奴,另外撤换太子营帐外值守侍卫,另外调拨两名御前侍卫前去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