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南康郡王（第1页）
第206章南康郡王
贞元十七年七月十八日，已经向大唐称臣纳贡的吐蕃再次背信弃义，出兵攻打唐西北边境盐州。短短十数日间，向东攻克麟州，杀麟州刺史郭锋，毁坏城郭，并掳掠城内大量居民牲畜后迅速撤兵。
德宗震怒，然寻思西北境上少有可用之人，只得遣使剑南，命韦皋从东南线向吐蕃纵深进军，分散吐蕃兵力，以便减轻西北边境军事压力。
韦皋接令，即刻派部将率两万骑兵分九路并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吐蕃发起进攻。
九月，韦皋又派镇静军兵马使陈洎统兵一万分三路出兵，威戎军使崔尧臣、维州兵马使仇昱、保州刺史董振、北路兵马使邢砒并诸州刺史董怀愕等各率数千人马进逼吐蕃栖鸡城、老翁城等地，松州守将王英俊、高倜等率兵两千西进，陇东路兵马使元膺并诸将郝宗等分兵八千出南道雅、邛、黎等路，又令邛州镇南军使、御史大夫韦良、金发镇兵一千三百人续进，雅州经略使路惟明与三部落主赵日进等率兵三千进攻吐蕃西境，黎州经略使王有道率三部落主郝全信等领兵过大渡河，深入吐蕃内部。
南诏王异牟寻发兵配合，数月之间，三军战火不熄，转战千里，战况惨烈。
冬，十月庚子，德宗念西川大军浴血奋战，韦皋指挥得当，频传捷报，再次加授韦皋为检校太尉，赐爵南康郡王。
以一外姓之人而封王，此等荣耀，世莫能匹。然韦皋忙于指挥战事，竟无暇庆贺，只与府中幕僚杯酒互敬作罢。
十二月，自七月燃起的熊熊战火终以大唐南诏联军获胜而结束。
检点战绩，西川大军共击溃吐蕃军十六万，攻取城池七座、军镇五座，焚毁堡垒一百五十座，斩杀吐蕃万余众，俘虏六千人，降户三千户。
狼烟熄处，几家欢乐几家愁。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很快，胜利的喜悦和新年的欢乐掩去了生者的眼泪和逝者的悲哀。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贞元十八年元日过后，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韦皋此时才抽出时间庆祝朝廷给予的莫大荣耀，而这次庆祝的方式，除了大宴三日外，韦皋又宣布：凡西川境内，一切商贾、农工全部赋税减半三年。
此令一下，西川万民同庆，西川境外羡之不及。各地商贾百工之流，有条件者竞相移民西川，使得西川一时百业齐兴、繁华无两。
最繁华处，当然还属成都，百业的兴盛引来了无数游人的造访，才子诗客临流赋诗、挥毫壁上、夸耀品评，颇称雅事。而韦皋所到之处，则人人争呼“武侯仁慈、郡王英明”。
这日黄昏，韦皋卸了冗事，轻装简骑，来到久违的浣花溪畔看望薛涛。
他要告诉她，他答应给她的绝世繁华终于兑现。
枇杷居里似有奇怪的声响传出，不似琴瑟箫笛，倒似砍竹截竹的声音。
韦皋有些奇怪，下马叩响大门，在秀玉开门的刹那，惊得几乎怔在当场。
但见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少了大半儿，空旷之处，却多出一口水塘、一方炉子、一口大锅，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厨边窗下，果然有人在劈竹截竹——是原本在百花潭上载客渡人的老船夫。水塘边，殷瑞芹将劈好的竹子扔进水塘，又将一些泡发了的竹子反复捶洗。火炉边，唐林在认真地控制着火候。厢房外，薛涛素带挽发、一身粗布衣裳，俯身用细竹帘在纸浆中捞着什么。
韦皋无法相信，一向清雅出尘的薛涛，竟会穿起那样一身衣裳，还会容忍这样的凌乱和喧嚣。
“你们在做什么？”韦皋其实知道这一切皆是造纸的工序，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启禀郡王——”秀玉低眉带笑深深施了个礼，退在一边恭声道：“我们在制作纸张。校书说一个人应该有靠自己生活的能力，不该事事倚仗节度使府。我们的纸张尚未制作完毕，已有许多贵人前来高价收购，可是校书却不肯接他们的定金，说要待制作完毕，纸质上乘，才肯出手售卖……”
韦皋没有听完秀玉的话，已大步走到薛涛身边，一把握住薛涛的手腕将薛涛拉起身道：“你居然在做这样的事？你是成心要本将军好看么！”
薛涛微微抬起睫毛，淡淡道：“薛涛现下身为良民，既不曾偷鸡摸狗，亦不曾招摇撞骗，堂堂正正做事养活自己，如何就要了郡王的好看？”
韦皋怒声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本将军的女人，本将军的女人居然要靠做这种事养活自己，你难道不是成心要让本将军遭人耻笑？！”
薛涛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目光清清冷冷看着他道：“郡王的家在节度使府，薛涛的家在枇杷居，郡王只要无事莫入枇杷居，自然不会有人再那样以为，郡王亦可免于被人嘲笑！”
韦皋道：“你是气本将军这段时间忙于公务忽略了你么？你可是衣食难续，又不愿向本将军开口？本将军曾叫人送来黄金百两……”
“多谢郡王厚赐，薛涛已叫人悉数带回。”薛涛打断了韦皋的话道：“薛涛衣食无忧，并不需要郡王再行接济。只望郡王以家国为重，莫要再将文韬武略拿来对付薛涛，薛涛已不胜感激。”
韦皋怔了一下，眼中怒意瞬间被愧意取代，俄而扫了秀玉和唐林一眼。
正在舂臼的秀玉红了脸，把头垂的极低。唐林戴着斗笠，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薛涛不再说话，俯身继续捞取纸浆。
韦皋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渐渐恢复镇定之色，不容抗拒地对薛涛道：“你要做这些也随你，但所有制成纸张，必须全部售于本将军！”
薛涛头也不抬地道：“多谢郡王照顾生意，只要价格合适，售于谁对薛涛来说并无区别。”
韦皋道：“一张纸一两银子，你觉得这个价格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