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朝议（第1页）

第202章朝议

中秋过后，薛涛每日带着秀玉去节度使府，秀玉跟美艳的夷族女子学舞，她和韦皋则在竹香榭里修缮乐谱、翻译歌词。

同时，韦皋为唐林建的宅院开始动工。

薛涛原本以为，唐林不过是个侍卫，纵然为韦皋辛苦多年，韦皋赐他一所普通的宅院已是恩深义重。哪里料到，那宅院的规模竟与枇杷居不相上下。

她知道韦皋一向对手下出手大方，也因此，才能赢得手下将士忠心耿耿、誓死追随。但对一个侍卫大方到这种地步，还是令她难以理解。她不免想到，韦皋是不是借着唐林之名，在为自己建宅造院？

待宅院建成，他可以以看望唐林为名，时常住在那里，与她比邻而居……

然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自作多情。如今虽然与吐蕃战事稍缓，但大唐对于吐蕃一再的出尔反尔甚感愤怒，表面上接受了吐蕃纳贡求和，暗地里却命各个边境节度使严加防备，待时机成熟，共同出兵将吐蕃一网打尽。

是以韦皋并不清闲，白日里同她一道修缮《南诏奉圣乐》，晚间还要处理堆积的公文到深夜。

这样的情况下，她怎敢以为，他会为她耗费那样的心思？

无论她怎么想，也无论韦皋什么意思，三个多月后，唐林的宅院完工，《南诏奉圣乐》的修缮也进入了尾声。

唐林住进了新建的大宅，《南诏奉圣乐》开始按照修改后的乐谱、舞蹈和唱词重新排练。

当风雅的大唐乐舞与热情奔放的夷族乐舞融合在一起，当高亢洪亮的唱词由汉语唱出，又是一番令人震撼的不同气象。

十二月底，新的《南诏奉圣乐》排演完毕，韦皋命韦明义率领上千人马护送南诏乐团进京。

次年正月十五上元夜，声势浩大的《南诏奉圣乐》在足可容纳三千人的麟德殿前演出，磅礴的气势、壮观的场面、华丽的服色、浓郁的夷族风情、奇异的乐舞一时轰动朝野。德宗龙心大悦，即刻命主管乐舞的太常宫人学奏《南诏奉圣乐》，从此每逢宫廷宴饮，皆命宫中乐工献演。

四月，德宗再次欣赏《南诏奉圣乐》时，忽然想起若非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屡拒吐蕃、义服南诏，再不会有今日之升平气象，更不会有这般华丽壮观的乐舞献达庭前。于是派人赏赐了韦皋大量金银珠宝，又大方地问韦皋有什么心愿，朝廷定会尽力满足。

韦皋知道后面这句话不过是试探自己的野心罢了，倘若自己提出加官进爵、统领三川之请，德宗皇帝怕是再不能睡得安稳。

德宗皇帝睡不安稳，则西川之乱不远矣。

于是韦皋写了封奏折，道是别无所愿，只愿朝廷用人不拘一格，加封西川女校书薛涛为国中正式的校书郎。

德宗接到奏折，虽松下一口气，却又觉得韦皋这个请求太过荒诞不经。召心腹重臣商议如何应对时，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道：“听闻这薛涛虽然貌美有才，年纪却已三十有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能叫堂堂西川节度使韦令公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上书为之求官，微臣真想看看，那薛涛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德宗叹道：“朕先前因韦皋私授薛涛西川校书之事，曾对其加以责备，又为安定其心，赐了他两个能歌善舞的绝色美姬。不料他竟将朕所赐美姬晾在一旁，仍心心念念系于薛涛。朕也很想知道，那薛涛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听得德宗之言，一场严肃的公事探讨顿时变成了一场关于薛涛的讨论。

有人兴致勃勃地道：“你们大概想不到，韦令公身当川主之尊，却数次欲纳那薛涛为妾而不得。”

“此言当真？”有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道：“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只怕传言有误吧？薛涛虽美而有才，却不过是个小小乐伎，一个乐伎能攀上西川节度使，还不欣喜若狂、额手称庆，又怎会有不愿之理？”

有人神秘笑道：“这就是那女子的奇特处。你们可知元衡有婿段文昌，最是人品俊逸、相貌不凡，且据元衡所言，这段文昌颇有经天纬地之才。然数年以来，段文昌宁可屈居西川做一个小小的灵池县尉，亦不肯攀附元衡之势进京为官，你们道是为何？”

“莫非也与那薛涛有关？”有人兴奋地伸长了脖子问。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何止有关，根本全是为了那薛涛！据说段文昌与薛涛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韦令公气不过，才以私受贿赂之名将薛涛贬往松州。后薛涛服软，段文昌另娶，韦令公方将薛涛召回成都。然段文昌身虽另娶，心却从来不曾离了那薛涛，这才宁可在西川沉沦下僚，亦不愿攀附岳父之势入京为官。”

说完这几句，看了德宗一眼，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私下里的传言，当不得真，诸位聊且听听就好。”

“这也太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之极！”有人摇头撇嘴道：“哪有男子为了一个乐伎置大好前途于不顾的？依我瞧来，八成是那段文昌徒有一张好皮囊，却并无真才实学，怕入京露怯，这才不得不滞留西川。”

有人道：“不管是真是假，薛涛是个奇女子无异。吾曾读过她的诗，虽出女子之手，却颇有大丈夫气。想此女子必是英姿飒爽、不同俗流之辈。”

德宗笑道：“诸位爱卿既然都对薛涛有兴趣，朕便召她前来，叫诸位看看又有何难？韦皋不是要朕封她做校书郎吗？朕正好以试她才华为由叫她入京……”

“圣上，万万不可！”德宗话未说完，立即有臣下进言道：“若圣上以试她才华为由召她前来，等于许可了才高的女子可以为官。此风一开，难免引得世间女子野心勃勃，将来只怕不可收拾。”

有人道：“臣闻薛涛才华横溢，且久在西川幕府做事，老成持重，明慧果决，倘若圣上彼时难她不住，岂不真要被迫授她一个校书郎之职？请圣上三思而后行。”

听得大臣劝谏，德宗方发现自己虑事不周，笑问道：“依诸位之见，该以何种藉口召她进京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