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骨灰(第2页)
强烈的痉挛感从腹腔蔓延,快两米的高大身材缩成一团,他弓着背,额头抵在膝盖上,心里一阵抽痛。
热闹的小区逐渐安静下来,白凛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可能压根没有睡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米黄色的窗帘,角落里摆着一盆仙人掌和两盆多肉。
由于疏于照顾其中一盆已经枯萎,另一盆叶子也瘪下去不少,但最中间的缝隙中却隐隐有淡紫色的新芽钻出来。
风潞情说,芽的意思是新生。他说,苏晓说,有了芽芽后,他的生命得到了新生。
白凛烁将粗糙的、足以徒手撕开生肉的手放在仙人掌上。硬刺刺进去,鲜红的血珠浸进干裂的泥土间。
他必须让自己疼,才能哭出声。
“苏、晓……”
白凛烁抱紧骨灰盒,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砸了下去,许久没有出声的喉咙,艰难地吐出不知道多久都没有呼唤过的音节。
白凛烁打开骨灰盒,灰白色的骨灰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苏晓、哪些是苏芽了。
他抓起一把,猛地咽了下去。
骨灰不是细腻的粉末,而是少量粉末中,混杂着大块骨渣。骨头划破喉咙,剧痛伴着腥甜一阵阵传来。
“苏、苏晓……”他一边吃,一边哭,嘴里止不住地用中文呼唤那个名字,每叫一声就用染血的那只手,重重地扇在自己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苏晓生前,他没能和他们在一起,没能照顾他们,现在苏晓不在了,他只能用这种形式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喉咙里的腥甜越发强烈,胃被坚硬的骨头顶得生疼。他满脸是血,脱力地倒在毛绒地垫上,将骨灰盒抱在心口位置,蜷缩膝盖,高大的身体再次缩成一个句号。
青筋和血管交错纵横的胳膊微微颤抖着,白凛烁心脏剧痛,耳边嗡嗡作响,半张脸已经麻木。
他缓缓吐出另一个,更生疏的词汇。
“哥,哥哥……”
-
苏家在s市经营着三家医疗器械公司,自有工厂。五十年前苏老爷子抓着国企改革的机会,企业一跃成为东北地区的行业龙头。苏家的生意更是以s市为中心,辐射整个北方乃至全国。
上周,苏家出了一件大事,四十岁的苏志鸿和顾家大女儿顾清筱正式踏入婚姻的殿堂。
顾清筱的爷爷和苏老爷子的父亲是老战友。整个s市都知道,顾清筱和苏志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初,刚满二十岁的两个人便举办了定亲仪式,两家约定,再过两年,苏志鸿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领证、办婚礼。
那场极尽奢华的高规格订婚,时至今日,依旧在s市广为流传,无数后来者以此为标准,极力模仿,却无人超越。
时隔十多年,苏志鸿和顾清筱真正踏入婚姻的殿堂,虽然已经是不惑的年纪,媒体却依旧大肆报道这对老去的“金童玉女”,称这场婚礼为横跨二十年的一场圆满。
祝福的同时,当年的事情也不可避免地被重新提及。苏志鸿出轨、一夜情、以及那个被扔在苏家门口的不知名孩子。
众人一直试图挖出那个孩子的更多信息,却发现找不到任何有效资料,不只是姓名,连性别都没人知道。
一时间网络上众说纷纭,有人说那个孩子死了,也有人说它从未降生,更有阴谋论的说法把问题推给当年事业蒸蒸日上的苏志鸿,说孩子是他不想娶顾清筱编出来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