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第1页）
天蓝之后，金慧妍和丹尼尔也都作了报告。两人的报告都循规蹈矩，结束后各有几个同学问了几个不太深入的问题，威廉发表了些不痛不痒的点评，整整一周似乎都无事发生。
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又是周五，刘婷婷原本打算这天早早收工，回家路上买点零食，到家整理一下公寓、做好饭，准备一整个周末窝在家里打游戏。上辈子每天都在焦虑和加班中蹉跎时间，读博那十年简直等于白活了。这辈子她立誓每款热门游戏发售那天都要当场买下来，先昏天黑地地打个三天三夜再说。
刘婷婷正例行公事地检查自己的邮箱，确定没有遗漏重要的邮件，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弹出新消息的通知。虽然百分之九十可能是金慧妍又在群里发什么奇奇怪怪的截图，但她还是瞄过去了一眼。
“今晚能留晚一点吗？我有点事想问一下大家的意见。@刘婷婷@丹尼尔@金慧妍”——天蓝
只有这一条消息，既没有解释到底是什么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问她们几个。
刘婷婷挑了一下眉，点开消息回了个“好”。反正今天又没有特别重要的游戏发售，不管天蓝想讨论什么，她都有心情奉陪。
丹尼尔、金慧妍也都很快传来肯定的回复，之后手机就陷入沉默。刘婷婷看了看时间，干脆重新戴上头戴式耳机，把音量调大，打算到那时候为止都全身心投入进工作，免得自己猜七想八。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实验室里的人一个个离开，刘婷婷的手机屏幕终于又亮了起来。
“十分钟后在我这边的实验室集合？”——天蓝
刘婷婷点了个赞，慢悠悠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呐，天蓝，你到底想聊什么啊神神秘秘的？”丹尼尔从办公椅上转过身，悠哉地发问。
“等金慧妍过来了我们再说。”天蓝简洁地回答，同时把实验室里的移动白板拉了过来，挡到玻璃门前，调整到刚好能挡住门外视线又不影响人进出的角度。
“吼～”丹尼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他看看天蓝不像是想闲聊的样子，又百无聊赖地转回自己电脑前了。
“天蓝？你们在里面吗？”实验室的门被打开，金慧妍在白板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在的，慧妍进来吧。”天蓝声音紧绷地迅速回答。
金慧妍喀哒一声关上门，绕过白板，压低声音说：“威廉几分钟前才刚走，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绕回来了。走之前他还在说今天晚餐要烤一块剑鱼排什么的，心思应该都在做饭上了。”
“剑鱼排？”天蓝哼了一声，“那家伙还挺懂得享受啊。我都不知道他还会做饭。”
“威廉走不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丹尼尔问。
“欸？我也不晓得诶，是天蓝跟我说等威廉确定走了我再过来。”
几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天蓝身上。天蓝砸了咂舌，挠了下头，低声说：“算了，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有别人进来了吧。”
“总之，我上个礼拜作了报告，对吧，在威廉的课上。怎么样你们也都看到了，反正很烂。”
“没有啊——”金慧妍刚要开口，被天蓝打断了。
“我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有数的。不用安慰了。读博第一学期的第一个报告做得不好，说实话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但威廉的想法显然跟我不一样。那天课后他不是把我留下来吗，那天他也没说什么吧，总之问了我一下这学期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然后跟我说我明显没读懂那篇论文。这我也承认。然后他叫我找个时间来他办公室详细谈一下。我也没多想，就约了时间去了。”
“其实仔细一想，他约的时间就很奇怪。他约的是周三晚上六点半，那个时候实验室已经没有其他人在了。慧妍，我知道你经常会来得很晚又留得很晚，但六点半那个时候你一般都是出去吃晚饭了吧。总之那天你是不在的。”
“……周三晚上的话，我上个月开始固定上钢管舞课了。威廉不知道我具体干嘛，但他是知道我周三晚上都有事在忙的。”
刘婷婷的耳朵竖了起来。慧妍在学钢管舞？上辈子有这回事吗？
“那就更刻意了，他根本就是选好一个没人在的时间约我谈话的。”
“总之我到点就过去了嘛，他还一副公务很忙没处理完的样子让我坐沙发上等了一阵子。他搞完了之后就开始跟我长篇大论，什么我们实验室是很优秀的实验室啦、候选人竞争都很激烈啦、要是我没有好的选题就不要浪费生命啦，总之从头到尾都在含沙射影说我不够我们实验室的水准，还说我导师就是人太好，不忍心批评学生，搞得他要来做这个坏人。”
“哦对，他开头还跟我说，他叫我过来是要掏心窝子跟我说点大实话，说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他只是摊开来跟我讲明白，叫我不要太恨他。后面聊着聊着，他还叫我坐近点，我还被他讲哭了，现在想起来就恶心。”
“威廉真的这么说吗？没有好的选题就不要浪费生命？”金慧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他原话倒也不是这个，我有点夸张了。他大概是说，有很多人读博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有些人读了七年八年也没有做出什么东西，最后后悔自己浪费了这么多年青春。要是没有热爱的选题，觉得非做这个不可，那我应该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读这个博。”
“我觉得他也没有说错，”丹尼尔说，“我有时候也会反思，自己明明可以在微软赚很多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但做程序员、每天去上班真的太无聊了，我受不了。”
“而且我们本来就还是学生，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啊。”
“这也不一定。如果你目标特别明确就是要找好教职，那像我这样第三年都还没有开题，确实已经是晚了。”丹尼尔说，“我们实验室这几年一毕业就找到教职的那几个，都是本科开始就做同一个方向，博一就开始发一作论文的。”
“行行，反正我不是那种精英，这我也知道，你就不要往我伤口撒盐了。”天蓝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