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第3页)
从文华殿至翰林院,一路不时有侍卫巡逻,他今日未及更换衣饰,又是白日,若不想引人注意,自需有人接应。
张巡一身侍卫服色,见沈束入翰林院不久,三殿下便即出来,不由问道:“殿下怎的这般快便出来了?”
像沈束这等才识过人、业已中年之人,对满意的学生私下不都多有指教吗?
自然,这话张巡没有问出。
裴寂明知他在想什么,淡淡看他一眼,“我让他对我失了兴致。”
张巡微微一愕。
裴寂明面上神情不变,淡淡说道:“沈束虽有清官之名,实则只因看不上那等身外之物,又喜好与人争斗,多年来,方才拿贪官污吏下手。既非清官,又非纯臣,为人冷血多变,我如今实力不济,与他走近,时日一长,必受他掣肘。现下还不是与他联手的时机,既然目的已然达成,与他疏远方为上策。”
说话间,脚步加快,几个纵跃,越过朱红宫墙,一路避开巡逻侍卫与当值宫人,抄近路向重华宫所在方位走去。
云渺正在重华宫等二人回来。
因三殿下清晨出门时,曾说今日会早归,待得薄暮时分,仍不见二人身影,久等无聊,便拿上针线包、剪刀、小马扎、一条图案绣制一半的雪青色腰带,打开宫门,想着一面坐在檐阶上刺绣,一面等二人回来。
她刚将宫门打开,便看见门外站着一人。
十四岁上下的年纪,眉清目秀,一身与云渺手中腰带颜色一致的雪青色长衫。
云渺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少顷,一面看着门外少年,一面伸手将左右两扇门扉推开,大敞宫门。
她屈身将小马扎挪移至宫门外,针线包、剪刀、腰带放在马扎上,这才站直身子,重又看向少年。
温辞见云渺面上神色,便知她未认出自己。
云渺入宫不久,约莫是正熙二年三月间,因忧心她在宫中处境,他寻得一日文华殿下学之时随裴寂明暗中至重华宫,想见她一见。
云渺知他到来,躲在房中,隔着一扇紧闭的房门,自窄窄的门缝中看他,只问他是否来带她出宫的;得知不是,便哼的一声,嘟嘟嚷嚷几句,并不见他。
说不见,便当真不见。
此后便是温辞趁着节庆日,带上礼品,细点果脯、各式玩物,甚而朱钗手镯上门,她亦不见。
依旧避在房中,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自屋内传来,问他可是前来带她出宫。
因裴寂明不欲二人暗中来往一事被旁人察觉,温辞来重华宫一次不易,又每每受她质询,三次下来,心中愧悔更深;再则年少,身份使然,虽性情谦和,却一向只有旁人捧着他,少有他迁就旁人的时候。
云渺这般待他,他内心深处……自然便不再如初时般,急切地想要见她一见,说上一二句话,宽慰一二。
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来重华宫,是正熙二年冬。云渺避在门后,隔着一条窄窄的门缝,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那时尚是白日,她应是将他身形样貌看在眼中。
反是他,自正熙一年,云渺落水入宫,便再未见过她。
只许是男女有别,他身形样貌变化太大,而云渺本便长相偏幼,如今一眼瞧去,虽再非正熙一年的稚□□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十二岁少女,温辞仍是一眼便认出她来。
重华宫门内外,少男少女两相对视。
云渺任由宫门大敞,并非因她是没有分毫防备之心的浑人,而是下意识觉着对面少年十分面善,不是坏人。
她正待开口询问,站在门口的少年已淡淡叫出她的名字。
“云渺。”
云渺在少年叫出自己名字的一瞬,便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温辞。
温世安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