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第2页）

换好衣服，她们回到灶台边坐着，繁星裹着一床旧棉被，火光照在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的小腿隐隐作痛，但她没去看，不想让陆知微担心。陆知微坐在她旁边，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像个落汤鸡，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块干毛巾，先给繁星擦起了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外面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瓦片上，像要把屋顶掀翻。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水声，分不清是雷还是洪水，偶尔有树枝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像骨头折断。

胡小宇感觉烤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去到隔壁理器材，打开防水袋裹着摄像机，小心翼翼地擦着镜头。刚才过渡消耗体力的吴廷则是靠到了墙边，打起了盹，抱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王老汉坐在窗户旁边，抽着旱烟，表情凝重，偶尔看一眼外面的天，叹口气，仿佛这洪水唤起了他多年痛苦的记忆，看了没一会儿，烟抽完，他就自己回房间躺下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木柴烧断了，溅起几点火星。

繁星侧过头，看着正在给她擦头发的陆知微，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半张脸映成了暖橘色，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轮廓分明，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小片影子。她擦头发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小微姐。”繁星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但比刚才好多了。

“嗯？”

“谢谢你。”

陆知微擦头发的手停了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毛巾，拇指在毛巾的边角上摩挲着。

“你也差点被冲走。”繁星说，声音低了下去，“为了我，搭上你，值吗？”

陆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哎，当时哪有时间想这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繁星的声音有些抖，“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趴在那里，手被石头划出血，我的心——我……”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去。她想说“我的心也在滴血”，想说“我不能没有你”，想说“你对我很重要”——可她说不出口。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低下头，轻轻揭开棉被，盯着自己的小腿被砸的地方看了一下，果然还青了一大块。

陆知微此时放下毛巾，也看见了繁星小腿上的淤青，她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那个淤青的部位：“你也受伤了呀。疼吗？”

繁星宛如触电了一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她感受到陆知微的手——还是凉的，指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慢慢地伸出一只手，从小腿处握住陆知微的手掌，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繁星抬起头，看着陆知微。

陆知微也在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火光，有水光，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藏不住的温柔。

繁星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应该”对陆知微有那种感觉，她不是“不正常”，她只是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是这样——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一见钟情的，而是在一碗面、一杯茶、一次擦头发中，慢慢长出来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陆知微下巴。

陆知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慢慢合上了——因为繁星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