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杨首座怒碎铁笔(第1页)
暮色如铅,泼在“天都”那高耸的玄色匾额上。匾额正中,“天都”二字铁画银钩,落款处那方“昊天金阙”的玉玺印痕,在残阳下隐隐泛着威压。这里,钦点特设的监棋台。当年,杨十三郎自执法如山天枢院首座之位退下,玉帝感其执掌三界律法公正不阿,特赐烂柯山为“三界无案”之实验场,允他推演无案新律。又恐旧部不服,便在烂柯山旁敕建这天都,命旧律司入驻,名为“协理监察”,实则是给这场变法立了一口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杨十三郎勒马驻足,青骢马喷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凝结。他左胸空腔内的死寂大道微微震颤,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这天都城墙散出的律令浊气,正试图顺着官道,往烂柯山的方向侵蚀。那是旧律司在试图污染他的实验场。“天都的墙又高了三尺。”朱玉扯了扯裹着肋下的布条,玄铁刺的碎片在肉里硌得生疼,他咧嘴一笑,煞气逼人,“看来里面的老爷们,是怕咱们烂柯山真搞成了‘无案’,砸了他们那写律令的饭碗。”七公主的斗笠压得极低,她抬眼扫过城头那些身着黑底银纹的钦天监差役,声音清冷:“旧律司这是在逼宫。他们知道你回来了,想用这天都的律令钟声,先声夺人,压一压你这前首座的威风。”正说话间,道旁古槐下滚出一个老樵夫。那人衣不蔽体,手中斧柄竟已朽烂成粉,他扑到杨十三郎马前,涕泪横流地哭喊:“杨首座!仙长救命啊!烂柯山……烂柯山那棋盘里的子儿活了!它们吃人,还吃规矩!山民为了半块饼子就能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天书院传下的律法,全都不管用了啊!”戴芙蓉剑眉一蹙,正欲挥袖将其驱离。“且慢。”七公主身形一闪,纤指已扣住老樵夫的腕骨,强行将其袖口扯开一截。只见那枯瘦的手臂上,赫然烙着一个极细的“律”字暗纹——正是天都钦天监特有的“敕令印”。“好一出苦肉计。”七公主冷笑,将老樵夫掼在地上,“在自己人身上刻律印,再跑到前首座面前哭诉封地大乱。旧律司这手‘借尸还魂’,是想告诉玉帝,您的变法实验,还没开张就烂透了?”话音未落,城门洞内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钦天监差役鱼贯而出,为首的主簿手持铁笔,阴阳怪气地高声喝道:“何方妖人,敢在敕律城外散布谣言,扰乱天条?杨十三郎,你虽曾是天书院首座,但如今只是烂柯山一介封君。你肋下这人煞气冲撞龙脉,今日若不束手就擒,我等便按天都新律,先斩后奏!”长街风紧,律令如刀。杨十三郎端坐马上,目光越过那主簿,看向天都深处那方玉帝亲赐的监棋台。他缓缓抬起右手,死寂大道轰然一震,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那主簿手中的铁笔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玉帝赐我烂柯山时说过,三界无案,方得自在。”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如古井无波,砸碎了满街的律令浊气,“如今,你们拿着玉帝的令,来堵玉帝赐我的山。这棋,你们下得太脏了。”他猛地一勒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踏碎地上的枯叶。“让开。本座回自己的烂柯山,这天下,还没哪条旧律令敢拦前首座的路。”马蹄踏碎的枯叶尚未落地,那主簿脸上的横肉已彻底绷紧。他没料到杨十三郎竟敢直呼“玉帝赐山”,更没料到那传闻中已“死寂”的道体,仅散出一丝气机,便让他手中那支代天巡狩的铁笔发出哀鸣。“好个牙尖嘴利的废首座!”主簿阴笑一声,猛地将铁笔往地上重重一顿。笔杆触地,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律令波纹瞬间荡开。城门口那队原本只是警戒的钦天监差役,眼白骤然被金光填满,如同被提线的木偶,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斩律刀。“天都律令第一条!”主簿声嘶力竭地高喝,“凡冲撞敕律城龙脉者,杀无赦!给我拿下这伙妖人,特别是那个肋带煞气的——玉帝有令,若烂柯山生变,可先斩后奏!”刀光如雪,瞬间封死了官道的去路。朱玉冷哼一声,肋下那截玄铁刺碎片在布条下嗡嗡作响,他正欲催动煞气硬闯,却被杨十三郎抬手制止。杨十三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刀锋上停留一瞬。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点向主簿那支震颤不休的铁笔。“先斩后奏?”杨十三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道从九幽深处刮起的寒风,吹得满地枯叶倒卷,“玉帝赐我烂柯山时,也赐了我一支笔。我的笔,写的是‘无案’。而你们的笔,写的是‘吃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胸的死寂大道轰然运转。没有惊天动地的法相,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只有一种绝对的“无”在虚空中蔓延。那些斩向众人的脖颈的刀锋,在距离杨十三郎三尺之处,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寸寸凝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紧接着,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咔嚓”声响起。主簿惊恐地低头,只见自己手中那支不知斩过多少仙妖的铁笔,笔尖处竟崩裂出一道蛛网般的细纹。那纹路顺着笔杆飞速蔓延,眨眼间便爬满了整支铁笔。“不……不可能!这是天庭赐下的法器!”主簿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握住铁笔,试图用灵力修补,可那崩裂的纹路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掌,一路向上侵蚀。七公主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他的死寂大道,断的是‘律’的根基。你们的律令,在他面前不过是朽木烂灰。”就在主簿心神大乱之际,地上那个原本哭嚎的老樵夫突然眼中精光一闪,袖中滑出一道折叠成“律”字的符纸,猛地拍向杨十三郎的马腹。这一击悄无声息,却带着旧律司特有的“锁魂”气息,意图将杨十三郎强行定住,给那些差役创造机会。“当心!”朱玉怒喝,肋下玄铁刺碎片爆发出一股狠戾的煞气,正欲扑过去。可他动作还是慢了半分。杨十三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屈指一弹。一缕死寂之气如利箭般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道“律”字符纸。符纸连一丝火星都没冒出,便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老樵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往城门洞里钻。“想走?”戴芙蓉清叱一声,长剑未出鞘,只是将剑柄对着老樵夫的方向轻轻一敲。一股磅礴的剑气如巨锤般砸下,将老樵夫死死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翻身下马,走到老樵夫面前,剑鞘挑起他的下巴,冷笑道:“敢在天书院前首座面前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你也配?”此时,主簿手中的铁笔终于承受不住死寂之气的侵蚀,“啪”的一声彻底断成两截。断口处没有金属光泽,只有如同枯木般的灰败。满街的差役见法器崩碎,主簿面色惨白,哪里还敢造次,纷纷收刀后退,看向杨十三郎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杨十三郎驱马向前,踏过那两截断掉的铁笔。笔身在他马蹄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彻底化为齑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主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回去告诉天都的监正。烂柯山的棋局,本座已经落子。若再敢派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来碍眼,下次折断的,就不只是笔了。”说罢,他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带着众人,在钦天监差役们战战兢兢的注视下,径直穿过天都城门,向着三十里外那座承载着“三界无岸”理想的烂柯山,绝尘而去。城门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握着断笔、面如死灰的主簿。风卷过,将老樵夫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吹起一角,露出里面黑底银纹的钦天监内衬。:()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