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68年阳历10月(第5页)
“这件事她也不能告诉!绝对谁都不能告诉!”
“信不着我拉倒,我不听啦!”这小子要走。
我再三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才把那封信掏出来,亲手拿着让吴勇看,怕他夺走似的。
看完,他这位智多星狗头军师也吃惊得直眨巴眼。
我把信装好揣进胸兜,我怕裤兜冷不防被谁掏去。
我俩在草地脸对脸躺着沉默。
吴勇忽然坐起来一掌抡断一棵粗蒿草。“必须绝对替他保密!太他妈吓人啦!结巴老兵都要脸呢,他就可能自杀。他自杀对我们有啥好处?啥好处没有!绝对给他保密!”
“信怎么处理?”我问。
“操他妈的,让他们干部成天一口一个‘八项注意’第七条,条他妈了个蛋吧!这么努力第一批入党还他妈不行,这回我看他第二批还行不行!”他歇歇气,“密绝对给他保,不过,适当时候得他妈让他知道,我们曾经拣着过一封信。有了这封信,就等于有了原子弹,不仅他没法对我们核讹诈,相反……”
“别他妈想坏点子了,这不是在学校打派仗!”我听吴勇想把这封信当资本,后悔让他知道,暗自决定偷偷将它烧掉。“这不道德,若搞,我就告诉‘一针见血’,说你……”
“别闹别闹,我不过说说气话,哪能那么缺德!”
临回连我俩又一次发誓,绝对保密。
当天夜里忽然响起三声枪响,接着听见有人大喊。“抓特务哇!抓特务哇!”
全连紧急集合。
枪是吴勇放的。他站夜岗,发现特务摸哨,搏斗中小腿挨了一刀,胳膊也被咬掉一块皮,衣服撕破好几处。
全阵地各单位统统紧急集合,整整搜查了一夜零半天。没有抓到特务的踪影。我怀疑是不是吴勇受了信的启发,自己制造了这么个事件。
事情报告给住在团部的军区政委。政委却说他早预感这一带敌情复杂,所以前天下飞机时没有检阅部队而迅速离开了机场。如果不是那样很可能遭到高粱地的特务暗枪了。因此他没让调查情况就指示给吴勇记二等功,并要求以此教育部队时刻不能放松警惕。
可我还是觉得吴勇有鬼,但没什么证据。同时我又怕有证据证明吴勇确实捣了鬼,那样我就会更加痛苦,中央首长肯定的事情也是假的!指导员也是假的……其它还有多少假的?……我满怀一腔真诚同父亲划清界限所面对的是这么多虚假……我受不了。
我和吴勇都被送到医生们旁边的临时病房。
指导员来看我们。“怎么样?疼的厉害不?”他摸摸吴勇的伤腿。
“不要紧,指导员。可惜没抓住那狗日的!”吴勇英雄一般坚强。
“二等功,军区政委亲自指示记的,也不错了!”指导员又摸摸他的伤胳膊。
吴勇:“个人空记功有啥用,特务没抓住,怪我胆怯让他跑了。”他擦擦眼角,“往后请党组织多帮助我!”
“你怎么发现他的?”指导员问。
“……我隐隐约约看见炮旁边有个人弯腰拣东西,用手电突然一照,只看见他拣起一个信封,一喊,他撒腿就跑。我追上去……”
“信封?”
“他好像揣了信封就跑的!”
“是不是特务绘的阵地地图?”
“……这个分析有道理……指导员!”吴勇一拍脑袋。
指导员忧心忡忡走后,我问吴勇:“狗头星,你真看见那人拣信了?”指导员那封信我已偷偷烧了。
“不是真的我编这干么?指导员分析得对,那可能是画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