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68年阳历5月(第2页)
一个同学出来接我们,他在校时也是个头儿,外号叫大胆儿。我们高兴得远远就相互往一块跑起来。我们不习惯电影里的抱肩膀啊,跳高啊,可我们高兴的程度要是放到电影里,就该互相抱着肩膀捶呀跳的。当兵半年多了,我们学会了军人的礼节,快跑到一起时停下来,互相敬个军礼然后紧紧握手。我们不约而同地这样做了,我想,海军跟陆军的礼节是一样的啊。
大胆儿还是那样,不拘小节,但穿衣走路比原来利索多了。吴勇开他的玩笑说:“是不是有对象了,怎么利索起来?”
“副班长管的比对象都紧,谁敢邋遢!”
我问:“你们海军也是副班长管内务卫生?”
“那说明陆军也是啦!”他说。
“你到底有没有对象啊!”吴勇问。
“无产阶级对什么象啊!”他大大咧咧说。
“那你说副班长管的比对象都紧,这么有体会好像真有似的!”
“哪象你们有魅力,女同学主动往部队追,追去就不回来啦!”大胆看着我说。
我说:“你们说的什么黑话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大胆;“人都追你去啦,还说不明白,这不是装糊涂吗?你说呢吴勇?”
吴勇:“杨烨是跑到我们部队去了,不过是要当兵,不是去追我们!”
大胆:“我又没说去追你,你辩护个六!当兵咋不上我们这儿当,偏跑你们那儿?”
我说:“她舅舅在那儿,奔她舅舅去的!”
吴勇:“也不能说全奔她舅舅去的,也有奔我们的意思。”吴勇扳了扳大胆儿的肩膀,“柳直这小子不够意思,才是个副班长,班长还是代理的,就不见老同学了,杨烨过生日叫他去,他充起正经来了,指导员同意他去他都不去。啥事都找我,都以为杨烨奔我去的!”
大胆:“那你也得客气点,别把咱头儿的人给撬了,适当帮照顾照顾那是应该的!”
我忙分辩:“大胆儿,别瞎说!”
吴勇:“柳直这小子对杨烨不够意思,想不理人家。”
大胆儿:“男女的事哪有公开的,你小子别想美事撬行!”
我赶忙制止他们:“快别说了,别说了,见面就说这些不三不四的事,让你们海军听见多笑话!”
大胆儿:“什么海军陆军的,肠子肚子都一样,就皮不一个色儿是了!”他真还是学校时那个大胆样,啥也不避讳,一路吵吵嚷嚷的。路过一栋楼时,忽然仰脖朝楼上喊:“喂!长颈!和尚和智多星他们来了,快下来!”
我知道他喊的是高二的一个同学,脖子长,便被起了个长颈鹿的外号,常了大家就简称长颈,有时还叫他杨长颈,他姓杨。
长颈很快就在三层一个窗子将他的长脖探出来,一见我们,呼地把军帽扔了下来,喊着说:“你们咋来了?!”说着就缩回头去,往楼下跑来。
长颈见了我们只敬礼也不握手,抡个拳头光砸我们肩膀推我们胸脯。
大胆儿说:“先到部队见见我们队长教导员去,再把就近那帮同学叫到我们舰上聚聚!”
大胆儿把我们几个领到队部,正正经经喊报告又冲我们做鬼脸。里边喊请进了,他把我们领了进去。
“队长,我的陆军同学来了,从几百里远来的!”他把几百里远说的很重,那意思我们都明白,远道来的战友,一是领导得跟食堂打打招呼,吃饭时给加个菜,二是得给假一块出去玩玩,照个像什么的。
队长就象一个家的家长对孩子带来的朋友得给个面子,表示欢迎那样,热情可亲地和我们握手,让我们坐,然后会抽烟的给烟,不会抽烟的给倒水。队长很懂我们的心理,简单问了问我们部队情况就对大胆儿说:“好吧,你们玩去吧,把你们攒的罐头拿出来给同学吃吃,不够找司务长打欠条借点儿。他们陆军都想看看舰艇,游游泳照张像什么的,悄悄的别让大队知道就行。知道了我可不替你写检讨!”
“放心队长,我们这位陆军同学都下令当副班长了,现在代理班长,学毛著标兵,上过报纸!”大胆儿向队长吹捧着我,好像这能给他带来荣耀。
队长:“那好嘛,你们好好向人家陆军学习,有好经验可以给咱们全队讲讲!”
我连忙不好意思地谦虚:“别听大胆儿瞎吹,陆军可没海军先进。我们请假说上你们这来时团长还说想上海军来看看呢!”
“那好哇,欢迎你们团长来指导,团长带队来的吗?”队长问。
“团长是战斗英雄,立过四次大功五次小功,身上有六处伤疤,师里特意让他带队参加游行!”吴勇吹开了。
队长:“哪天我们去拜访你们团长,请他给全队讲讲传统。”
我怕他们真去请团长讲课。团长那几乎一分钟六十遍的口头语岂不让人家海军笑话,大胆儿要是知道他就是杨烨舅舅更得当笑柄了。我忙打岔说:“团长可忙了,又严格,轻易不肯讲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事!”
吴勇不懂我的心情,却说:“我们团长很谦逊,你们亲自去请他肯定能来。”
队长一边说好好好,一边给大胆儿他们艇长打电话叫好好招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