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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陷入了上位者的误区。”盛江南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软,倒更在像说服顽固甲方的工作状态,“只有上位者才喜欢默不作声,让下属去猜她的目的。一般上位者也就算了,摸熟了脾气也能应付,可你不一样。”

她直视着她,慢慢道:“陈蘅之,你是个很难揣测的人。你的沉默会给身边人很大的压力,我想,哪怕是左崇在很多事情上都只是配合你,而不是了解你。”

“你觉得这没什么,但作为信息缺失端的人,会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会产生与你之间的疏离感。”

陈蘅之望着盛江南,本身的攻击性一点点地收敛起来。

“就像你说的那些三分八分。”盛江南继续说着,“我们小时候,看那种‘无声告白’、‘默默守护’的小说,会觉得很浪漫。”

“可活到现在,回头看那些东西,就知道那都很蠢。”

盛江南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做了三分就要说七分,让对方知道你的存在感,再留三分给自己吹牛。”

“如果你做了八分,却一句话也不说,那在别人那里,就只剩下一分。”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得有点过分。她说话时呼出来的气轻轻扫过陈蘅之的下颌,带着属于她的温度与气息。

陈蘅之望着喋喋不休的盛江南,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难受。

看啊,盛江南是这样的聪明,她分明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故意地忽视着。

笑意先是从眼底晕开,再慢慢染上唇角。陈蘅之笑得很漂亮,直接打断了盛江南还想往下说的话。

盛江南顿住,仰头看她。

下一瞬,陈蘅之再度靠近了她,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耳际。盛江南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边缘。

灯光从侧面打下来,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陈蘅之的声音低下来,贴着她的耳际,一字一顿:“那我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你做过多少事情?”

“我要不要告诉你,哪怕你离开我四年,我对你的付出,一点都不比你的‘女朋友’少?”

第57章疲惫的资本家9。0

57。

盛江南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知道陈蘅之为她做了很多。

从重逢以来的,将丽诺边缘化、调走齐简臻,让她成为和颐医疗项目的投行方负责人;到过去两个人刚分开,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还帮她弹压了她的债主与帮妈妈找到了合适的疗养院。

她都知道的。

可她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甚至比这些“知道的”还要多。

比如陈蘅之为什么当年要离开,现在要回来;比如当年她们到底算什么,现在又算什么;比如为什么当年那么健康的一个人,现在会变得这么瘦削;比如分开的这四年到底是哪里过得不好…

这些悬而未决的答案像针尖,细密地扎在两人之间。沟通沟通,所有人都在强调这点,说得好像所有的误会都只要坐下来好好聊聊、复个盘就能解决。

可如果世上所有的事都能靠沟通解决,那又哪来这么多死无对证的误解、互相翻不过去的旧账。

为什么世界到现在还有局部冲突呢?

立场不一样,记忆就不一样。从哪一刻开始算起是“对”,从哪一刻开始算起是“错”,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怨怼折磨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现在这别扭的局面。

谁都觉得委屈,又谁都不肯先低头。

屋子里的气压低了下来。

盛江南垂眸盯着膝上的手指,陈蘅之就坐在她的身侧,雪松味淡淡地氤氲在空气里,像水雾一样,温润却带有侵略性地从侧方压过来。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只看到陈蘅之神情淡得像一潭死水。

她背后是落地窗,窗外的雨还在一阵一阵地敲打玻璃,雨点顺着玻璃往下滑,拉成一条一条细长的水痕,潮湿的水汽透过缝隙漫了进来,仿佛要把这屋里的空气也沤出霉味。

察觉到她的视线,陈蘅之唇角轻轻一勾,笑意不达眼底,她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退到沙发一侧,半靠在扶手上。左腿伸直,右腿曲起随意搁着,看上去很懒散、很放松。

仿佛刚才那两句话只是一句调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左腿正因为此刻的天气而在隐隐作痛。吃任何止痛药都无法压制的疼痛,一点点地啃噬着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温存。

她本不该是这样的人的。

陈蘅之的运动天赋极好,她几乎什么运动都能玩得很好,网球、滑雪、攀岩、拳击,她擅长奔跑与对抗,喜欢流血又流汗的感觉。

可现在,她再也没法随心所欲去做那些事了。她只能打着商务应酬的借口去挥高尔夫,不痛不痒的运动,对她来说更像是某种无聊的惩罚。

而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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