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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是兢兢业业、深陷文件堆的乙方执行;楼下的陈蘅之却像是被劫持了一般。她被元家两姐妹一左一右地“夹击”着,被迫坐到了后座正中央。
昨晚闹得太晚,尽管因为盛江南在侧,她难得安安稳稳睡了三个多小时,可一坐进车里,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往上涌。眼睛后面发胀,太阳穴也生疼,就连左腿也在隐隐作痛。
她仰在软座上,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偏头看了看两侧的元诗和元歌,率先开口:“怎么了?特地把我叫下来,有什么事?”
元诗没接话,只是侧头瞥了元歌一眼。元歌则定定地端详着陈蘅之,视线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头一紧。她原本想问一句“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话已经到了嘴边,余光却瞥见前方开车的司机是陈家派来的人,舌尖的话锋硬生生转了个弯:“没什么,带你去看看我在跑马地入手的物业。”
谁都知道这只是个托词,但谁都没有深究。
司机很快把人送到礼顿山那套房子,山上的风比中寰要凉一些,陈蘅之下车时感觉到左腿一痛,她不动声色地换了只脚支撑重量,自然地跟上元家姐妹的步伐,走了进去。
陈蘅之对港城的地产版图并不算熟稔,她倚在阳台边,随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当视线触及远处翠绿宽阔的赛马场全景时,才微微挑了挑眉。
元诗拿了三杯香槟来,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杯:“先坐会儿,醒醒神。”
陈蘅之轻轻推开杯底,摇了摇头。她转过身,那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视不远处的元歌,淡问:“现在没外人了,找我到底什么事?”
元歌与元诗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元歌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Hollis,既然你今年都要留在港城,搬来这里住吧?这处物业是你阿公遗嘱中特地为你留的。”
她口中的阿公,是陈蘅之母亲的父亲。从血缘角度上来讲,该是十分亲近的存在。可陈蘅之自幼长在弯省,她对港城元家的印象只停留在春节的拜年电话上面,至于真人,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心意我领了。”陈蘅之摇头,拒绝得不带波澜。她抱着手臂,侧身倚在阳台栏杆上,看向外面漂亮的景色,回,“陈家在港城有自己的物业。如果我不住在那边,家族委员会那群人又要拿这点小事做文章。”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家族委员会”几个字一出口,空气还是明显沉了一瞬。
元歌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却又强撑着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走到陈蘅之身边,并肩而立,目光里多了几分身为姐姐的凝重与探寻:“Hollis,今早我看到你和那位盛总在一起,你们……”
“在一起了吗?”元歌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陈蘅之侧过头,看向正安静等着她回答的两个表姐,眼神在两人脸上缓缓掠过,神色淡然得完全看不出喜怒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过去,从桌上拿起元诗刚刚递过却被她拒绝的那杯香槟,仰头浅浅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很快又散掉。
就像她再一次把盛江南抱进怀里,天一亮,她还是照样离开。
“别问这些了。”元诗走到元歌身侧,按了按她的肩膀,替她解围似的岔开话题,又看向陈蘅之,语气放得很轻,“你真的打算把陈三的女儿引入医疗项目吗?”
提及工作,陈蘅之周身的气质稍有变化,她垂眸盯着大理石地面的纹路,似在权衡,半晌才抬眼回道:“上次去申城,陈荀之当着齐简臻跟张江的面,把我跟盛江南以前的事讲出来了。虽然控制下来了,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撤出会比较好。”
“是因为怕对后续计划产生负面影响,还是对那位盛总产生负面影响?”元歌毫不留情地戳穿陈蘅之的目的。
陈蘅之的神情却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望着面前的元歌,语气平静:“盛江南在为我工作,作为她的甲方,我当然会谋求我们之间利益的最大化。”
“既然是为你工作的乙方,那你就别和人家睡啊。”元歌想到早上在酒店房间看到的那一幕,她们并肩坐在餐桌上,吃着相同的寡淡的早餐,忍不住摇头叹气,“要是陈家知道你和盛江南又搞在一起,这件事可比你搬来这边严重多了吧。”
甲方的执行董事与投行的执行负责人,牵扯出不正当关系,一旦消息走漏,不仅和颐医疗的IPO会受阻,甚至可能引发合规调查。
对陈蘅之来说,最糟不过是和颐医疗上市失败,家族内部再多一次清算。距离她的目标再远一点;但对盛江南的影响,远不止一个项目黄掉那么简单。她可能会被合规部门盯上,被内部调查,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卷进官司。
“还是说,这其实是你报复她的手段?”元歌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用自己做饵,把她拉下水?”
陈蘅之被她靠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听清元歌问了什么后,她整个人微微一顿,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盛江南也会这么想吗?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元歌肯定地点点头,元诗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叹了口气,默认了这个陈蘅之说的话。
“我没那么无聊,拿自己的名声去设局。”陈蘅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语调里透出一种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奈,“只是……只是昨天晚上,没忍住。”
听到这句极其不像是陈蘅之会说出口的话,元诗和元歌面面相觑,愣了几秒后,才像是听到笑话一样,齐齐笑出声来。
陈蘅之颇为无奈地轻抚额角,抿了抿唇,低声辩解道:“盛江南真的很会惹我生气,再加上我昨天酒也喝多了。”
元歌撇撇嘴,煞有介事地朝她点头,可那眼神分明写满了“你看我信吗”。陈蘅之咬咬牙,求助般看向向来端庄稳重的元家长姐,却发现元诗眼中亦盈满了温柔的揶揄。
“Hollis,酒精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哦。”元诗轻轻地说道。
陈蘅之默了默,终是发出一声轻叹。她陷进一旁的沙发里,脊背久违地放松下来,自顾自地低声:“只是因为她惹恼了我而已。我已经在撤出这个项目了,不会影响到后续的。”
眼看陈蘅之居然真的打算完全撤出这个项目,元歌追上一步,挡在她面前,鞋尖正好抵在她膝前的地毯边缘,眉头皱得更紧:“那你跟盛总现在,到底算什么?作为甲方,你们这样已经过界太多了!就算撤出去也么有意义啊。”
陈蘅之抬眸看向元歌,浅笑道:“那在你看来,我跟Sybil,现在是怎样的关系?”
这是陈蘅之久违地露出如此甜美的一次笑。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像是随时可以被拍进商业杂志的版面里。可只要多看一秒,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沉沉的,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冷意和疲惫。
她当然知道,作为甲方,和乙方保持距离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根本不能给她太多的任性的空间,哪怕多看对方一眼,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种含义。